踏入长街的瞬间,兽声与暖融融的灯火便再次将两兽包裹,可铜鉴周身的气场没有半分松懈。
目光扫过周遭每一张笑得开怀的幻影面孔,鼻翼不停微动,要从这满街的烟火甜香里,揪出那一丝藏在深处的不祥预兆。
“跟紧我。”
顺着铭安先前指的灯笼长龙望去,那蜿蜒的光带在夜色里像一条活过来的龙,最终没入了城中央那片更璀璨的建筑群投下的浓重阴影里,“你记忆里那些‘不好的事’,通常在烟火燃起后多久发生?”
“别这么紧绷着。”铭安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,“相信我,这次不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。话说回来,你都知道我的名字,陪了我这么久,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?我的……旧友?”
铜鉴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动,才吐出两个字:“铜鉴。”
“我的名字,叫铜鉴。”
顿了顿,目光掠过铭安带着笑意的脸庞,最终落向那无尽延伸的灯笼长街,语气里裹着一团复杂的情绪,一半是自嘲,一半是释然。
“至于‘旧友’……或许在某个被你彻底遗忘的、真假难辨的故事里,我曾有幸,陪你共看过一场人间烟火。”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抬步向前,声音沉在风里:“走吧,旧友。去看看这条路的尽头,这次给我们准备了怎样的‘惊喜’。”
“铜鉴……铸镜须青铜,青铜易磨拭。”铭安眼睛一亮,拖着调子调笑道,“能看破虚妄,明辨是非,我的旧友果然不简单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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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得眉眼弯弯,格外开怀。
铜鉴的呼吸,在那声带着通透意味的调笑里,变得深了许多。瞳孔深处,仿佛有万千面青铜镜同时碎裂,无数光影翻涌,折射出满眸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“……你倒是会解字。”
最终,只是低哑地回了一句,语气里有着一丝化不开的无奈,转头别开了视线,像是要把窗外那片虚假的热闹彻底看穿,“只可惜,我这块‘青铜’,磨了太久太久,早已锈迹斑斑,到如今,连自己究竟是照影的镜,还是镜里的虚影,都辨不清了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包子铺蒸腾的白雾忽然猛地翻涌起来……
不是向上飘散,而是像活物一般,朝着街道两侧疯狂蔓延。雾气里,原本鼎沸的市井声开始扭曲、拉长,变成了无数细碎又诡异的呢喃,贴在耳边钻进去,细细分辨,竟全是“师弟……”“留下吧……”“别走了……”的低语。
铜鉴眼神骤然一厉,爪尖瞬间从爪垫里弹出:“看来,这‘不好的事’,来得比烟火散尽还要早。”
铭安忽然伸出爪,捧着铜鉴的脸,把他的头掰了回来,直直望进他满是戾气的眼眸里。
“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这秘境是我的,也是你的,你本就身在其中。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你对我,藏着很深的亏欠。”
爪尖轻轻蹭了蹭铜鉴紧绷的脸颊,笑了笑,“可我认认真真感受过了,和你待在一起,我很舒服,很安心。”
铜鉴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,逃离这份太过直白、太过滚烫的审视,可身体却违背了他的意志,僵在原地,任由那句“舒服”的宣判,像刀子一样,一刀刀凌迟着他欺骗的过去。
良久,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尽数化作了近乎卑微的恳求。
“……舒服吗?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铭安,你只要记住这份舒服、这份安心,就够了。至于亏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