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好古觉得有点冷。
风从领口灌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这才发现,内衣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黏在身上。不知是刚才的紧张,还是此刻的后怕,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爬。
他想起了老师曾说过的话:?“上了战场,不是杀人,就是被杀。”?
现在,他成了那个杀人的。
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在空旷的原野里打着漩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远处的城墙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仿佛被浓墨随意涂抹在宣纸上。
终于,黑暗渐渐散去。
东方天际,一缕极淡的灰蓝悄然晕染开来,像一滴墨水坠入清水,缓缓扩散。这微光起初并不显眼,甚至会被误认为是雪地反射的错觉,但它固执地蔓延着,渐渐驱散了最浓稠的黑暗。
东方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,像被水稀释的墨,又似未熟的鱼腹,透出朦胧的微光。这颜色起初只是窄窄一线,渐渐晕染开来,将云絮的边缘染成半透明的纱。
鱼肚白越来越浓,终于压过了夜的残影。
城墙的轮廓从混沌中浮现,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勾勒。空气变得清冷而澄澈,仿佛能看见光线在晨雾中游走,如丝如缕。
最明亮的那片云忽然镀上了金边。
于是,鱼肚白褪去,金红色的一缕光出现在极东的天际。
硝烟尚未散尽的泰和门外,护国军士兵们正以散兵线姿态向城门突进。他们踏过爆炸后留下的焦土,靴底碾碎凝结的雪块,每一次落脚都激起雪沫的飞起。
手雷爆炸声如同断续的鼓点,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回荡,硝烟中隐约可见士兵们弯腰前行的剪影。有人从腰间抽出马刀,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混在爆炸声里,像极了某种凶兽濒死前的呜咽。
远处传来云梯碰撞城墙的闷响,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爆炸声吞没——那些涂着桐油的木梯终究没能架到预定位置,在守军火力的压制下,它们歪斜地倚在城墙根部,如同被抽掉脊骨的巨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