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很久,苏鹤延才开口。他的声音在这段时间里似乎老了许多,那种清冷孤傲的底色还在,但底色的缝隙里渗出了某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东西。
“你以为本座做那些事,是为了自己?”
竹青没有回答。
“药王谷的方子有多少张,你知道吗?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张。其中有一半,是那些所谓的‘祖传医家’宁可烂在棺材里也不肯交出来的。
本座用了三十年时间,把能收的方子全部收进了药王谷。那些人说我巧取豪夺,说我不择手段。”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,但很快又压了回去:
“但他们看不到结果——药王谷拿这些方子配出了多少新药,救了多少人。你不理解本座的手段,本座不怪你。但你用你那些天真的想法来评判本座,本座觉得可笑。”
“救了多少人?”竹青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,“那被你逼死的那些人,算不算人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中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纱。纱破了,露出底下七年没动的疮疤。
苏鹤延的下颚绷紧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暮色几乎完全吞没了石坪。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,对准了困灵阵的方向。他的指尖泛着淡金色的光芒
——那是他独门的“金针度厄”内力,竹青认得。整个药王谷只有苏鹤延一个人练成过这门武功,以金针入气,以气化刃,可救人于垂死,亦可杀人于无形。
“第三根银针,拔了,你我师徒恩断义绝。”苏鹤延的声音从暮色中传来,已经不剩任何温度,“不拔,十二个时辰之后困灵阵自动解除,本座亲自替你解了冰蚕丝的寒毒,然后你回你的明教,本座回本座的药王谷。这七年的事,本座就当没有发生过。”
竹青低头看着西南方向那道岩缝。最后一根银针的针尾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银光,像一颗极小极冷的星。她知道自己拔了这根针之后会面临什么——冰蚕丝的寒毒会彻底失控,半枚九转还阳丹撑不了太久,她的右手可能真的再也拿不了银针了。
但她更知道自己不拔这根针的后果。困灵阵还有将近六个时辰才会自动解除,六个时辰之后赶回明教营地,黑小虎的毒已经攻入骨髓。
无常没有回来,九阳草没有找到,她留在黑小虎体内的延命丹刚好在第十二个时辰失效——她在写信的时候就算过这个时间,精确到了每一刻。
她不能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