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勒住了马。
石坪中央站着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她,负手立在石坪边缘,面向北侧的万丈深渊。晨风从深渊中倒灌上来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身形清瘦挺拔,两鬓微霜,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泽。
青骢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。竹青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银针囊,又缓缓松开了。她认得这个背影。七年来,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刻见过这个背影——有时候是跪在祖师牌位前听训,有时候是在药田里弯腰采药,有时候是背对着她说“你不杀他,就不是我的弟子”。每一次梦到这个背影,她都会惊醒,然后在黑暗中坐很久,直到心跳平复。
苏鹤延。
他没有在药王谷等她。他来了。亲自来了。
“你的回信,本座没有收到。”苏鹤延没有回头,声音不高,却被山风吹得清清楚楚地送进了竹青耳中,“但本座猜到你不会来。所以本座亲自来等你。”
竹青翻身下马,在马臀上轻轻拍了一下,让青骢马退到竹林边缘。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走上前去,在距离苏鹤延七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这个距离是她下意识的习惯——七步,不远不近,既是师徒之礼的距离,也是防备突袭的安全距离。
“师父。”她开口叫了一声,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得多。
苏鹤延缓缓转过身来。他看上去比七年前老了不少,面容依然清癯,但眼角的纹路更深了,两鬓的白发也比记忆中多了许多。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——清澈明亮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既无波澜,也无温度。他的目光落在竹青身上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,最后停在她腰间的银针囊上。
“七年了。你的手,还在摸银针吗?”
“在。”竹青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