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下朱书夜,曾在猪无戒堂主麾下担任贴身侍卫。当年猪堂主在百草谷被少主正法之后,在下趁乱逃出,隐姓埋名在江湖上漂泊了多时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,方才那股子圆滑和温和像一层蜕掉的皮,露出了底下的某种更坚硬的东西,“这些年在下一直在追查一件事
——猪堂主当年贪杯误事,丢了达夫人,死有余辜,这一点在下无话可说。但他贪的那两碗酒,是谁给的?
他身边从来不备酒,十里画廊隐秘的山洞内也没有酒。那天晚上他喝的那两碗酒,是有人专程送到他手上的。”
黑小虎的拇指停住了。
“你查了这么多年,查到了什么?”黑小虎问。
朱书夜从怀中又掏出一件东西,放在铜扣旁边。那是一块碎布,布料的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本色,但边缘有一道金线绣的纹样——那是明教堂主以上级别才能使用的金线云纹。碎布上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,是陈年的血渍。
“这碎布是从铁矿洞里找到的。”朱书夜说,“上面的血,是堂主的血。有人在他死后的几年里,一直保存着他的遗物,用他的血在这块布上画了一样东西。”
他将碎布翻过来。背面用血画着一个符号,笔触粗糙,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变得暗黑模糊,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——那是一个“猪”字,外面套着一个圆圈。圆圈不是闭合的,在右下角有一个缺口,缺口处画着一个极小的箭头,指向正东方向。
“这是猪堂主生前和几个心腹约定的暗记。”
朱书夜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连邻桌的食客都听不见,“圆圈代表牢笼,缺口代表生路,箭头指向逃生的方向。这个暗记的意思是——‘有内鬼,快逃’。”
黑小虎看着那块碎布上的血符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沧江渡的江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掀起碎布的一角,在矮桌上轻轻拍打着。远处传来挑夫们卸货的号子声、小孩在岸边追逐嬉闹的笑声、还有船老大吆喝开船的粗嗓门。
所有这些热闹的、鲜活的、属于日常生活的声响,都和他们坐的这张矮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,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同一个时空里并行不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