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鸦穿过数百里山河,落在后崖之上。
那是一处藏在苍梧山余脉深处的隐秘所在,四面环山,唯一的进山路径被一道天然的石峡夹住,宽不过三丈,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。
外人即便走到近前,也只会当这里是一处荒废的采石场,绝想不到石峡尽头那片茂密的苦竹林背后,藏着一座占地百亩的深宅大院。
山庄依山而建,青瓦灰墙,飞檐斗拱,乍看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别院无异。
但若细看,就会发现每一道院墙都比寻常墙垣高出三尺,墙头覆的不是瓦片而是倒竖的铁蒺藜,院中来往的人脚步轻得像猫,腰间都悬着短刃,彼此擦肩而过时从不交谈,只用一个眼神或一个手势便完成了所有交流。
这便是影阁在此地的中枢——万象山庄。
寒鸦落在后崖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时,负责驯养信鸦的弟子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鸟腿上绑着的竹管颜色。暗红色,意味着消息来自甲级探哨,必须立刻呈送阁主,任何人不得延误。
他解下竹管时手指有些发抖。甲级探哨上一次发回消息,还是三个月前的事了。
竹管在一双又一双沉默的手之间传递,穿过三道哨卡、两重院落,最终被送到了山庄最深处的那间书房门前。守门的侍卫接了竹管,正要叩门,却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——是肉体撞在青砖地面上的声音。
他叩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书房内,暗香缭绕。那是一尊三足青铜香炉里燃着的龙涎香,烟气从炉盖上的兽首口中缓缓吐出,在空气中盘绕成若有若无的丝线。但这雅致的香气此刻却压不住屋子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青砖地面上溅着几点新鲜的暗红,是一个人体倒下去时从口鼻中喷出来的。
倒在地上的人蜷缩着,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,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。他的胸口正中有一个清晰的鞋印,那鞋印深深陷进衣料里,连鞋底的纹路都纤毫毕现——显然,这一脚用了内力,且丝毫没有留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