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沉默。
那是一种有重量的、有温度的东西,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被丢进冷水里,
“滋啦”一声之后,水面归于平静,可那块铁已经永远地变了形状。
烛火在灯台上安静地烧着,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。
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窗外有虫鸣,细细的、密密的,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夜的皮肤。
黑小虎站在桌子后面,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成了拳头。
他会说“留下来”。他会说“别走”。
他会说“我不管什么魔教什么七剑,我只要你留下”。
可他不能说。因为他是黑小虎。
父亲唯一的儿子,魔教(明教)的继承人。
这个身份给了他无上的权势,也给了他无解的枷锁。
他可以为她挡住刀剑,可以替她抗住伤毒。
甚至可以为了她和自己的父亲翻脸。
但他不能让整个魔教放弃与七剑的仇恨。
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仇,是几代人的血债,是成千上万教众的信仰。
他扛不起,谁都扛不起。
莎丽看着他的拳头,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她没有拆穿他,没有点破那只拳头上凸起的青筋和泛白的指节代表什么。她只是微微侧过身,让月光落在自己的侧脸上,那道柔和的轮廓像是刀削出来的,干净利落,不带任何留恋。
“你救过我数十次,”她忽然又开了口,语气比方才轻了些,像是暴风雨过后海面上剩下的最后一点余波,“雪山那一次,雷雨夜那一次,还有蛊毒那一次。”
“这些我都记得。不会忘,也不敢忘。”
她说:
“还债的方式有很多种。眼睁睁看着你和我的同门自相残杀,不是其中一种。”
她把手指收回去,重新攥成拳头,放在身侧:
“我不是怕死。你该知道我不怕死。”
黑小虎当然知道。
他亲眼见过她从雪堆里爬出来,浑身是伤,嘴唇冻得发紫,眼睛里却还烧着火;
他亲眼见过她在高烧迷糊的时候还在念叨剑诀,右手不能用,就用左手比划;
他亲眼见过她在蛊毒发作时咬碎了嘴唇都不肯喊一声疼。
这样的女人,怎么会怕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