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从那只茶杯上移过来,落在她微微上扬的下颌上,
又移到她攥紧剑鞘的手上,最后回到她的眼睛里。
他的手指停止了在杯沿上的描画。
指尖停在杯子正上方,悬空了一瞬,然后收了回来,
搁在桌面上,五指微微张开,指节弯曲,像是在按住一张无形的棋盘。
“本少主就不明了,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语速比方才慢了一半。
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之间一个一个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灼热:
“这是我教中的家事,也是叛徒应得的下场。”
他在“家事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,重到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落在桌面上,嗤地一声烫出两个洞。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眉心那道竖纹骤然加深,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重新刻画了一遍。
他的肩膀微微前倾,那个姿势让他的影子在桌面上往前压了几分,几乎要盖住莎丽放在桌上的那只手。
“你为了他,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不是说不下去了,而是他在忍。
他的下颌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,咬肌的位置鼓起来又平下去,鼓起来又平下去,如此反复了两次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在吞咽一口滚烫的岩浆。
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,指节发白。
手背上那道青筋比方才更明显了几分,像是一条被压抑到极致的河流,随时可能决堤。
“——这么做,值得吗?”
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。
轻得不像是在质问,更像是在问一个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的问题。
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——
太快了,快到如果不是莎丽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。
根本不会捕捉到——那不是愤怒,不是嫉妒,
是一种被藏得很深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“不解”的困惑。
他不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