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天地。他曾经真的想过要娶她。在十里画廊百草谷那几个月,是他这辈子最安宁的日子。每天清晨看她练剑,梨花被剑风卷起,纷纷扬扬地落在她发间;
午后一起去溪边打水,她蹲在溪边洗手帕,水珠溅在她脸上,她会回头瞪他一眼,假装生气;夜里他们坐在屋顶上看星星,她靠在他肩上,慢慢慢慢地睡着了,呼吸轻得像猫。
那时候他以为,将来有一天,他会光明正大地把她娶进门,让她做他的妻子,让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,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——紫云剑主莎丽,是我黑小虎的夫人。
可后来发生的事,把这一切都毁了。
黑小虎闭上眼睛,手指猛地收紧,将那块令牌攥在掌心里,玄铁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,硌得生疼。可他没有松手,反而越攥越紧,像是要用这种疼痛来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破膛而出的东西。
他不能让莎丽知道。
他做这一切的缘由。
今天他故意说那些话,故意装作忘记了梨花谷的誓言,故意用最刻薄最冷漠的态度把她推开——就是要让她恨他。恨他,她就不会再靠近他。不靠近他,她就不会被卷入这场暗流。
可他没想到会这么疼。
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。他以为自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,到了真正面对她的时候就能滴水不漏。可当莎丽用那种碎掉的、灰败的、失去一切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——他几乎撑不住了。
他在袖中掐破了自己的掌心,才把那句“我骗你的,我全都记得”死死压在喉咙里。
黑小虎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将那块令牌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行小字,笔迹纤细而凌厉:
“影随阁主令,剑出不留名。”
他的拇指在那两行字上停住了。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户,穿过夜色,落向不远处另一间石屋的窗户。那里也亮着灯,灯光透过纸窗晕开一团模糊的暖黄色。
她还没睡。
她是不是还坐在灯下,一个人发呆?她是不是还红着眼眶,咬着嘴唇,忍着不掉眼泪?她是不是还在想,为什么当年那个跪在月下发誓的少年,变成了今天这个冷酷无情的魔教少主?
黑小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对着那块令牌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那声音极轻,极哑,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