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意味着什么?她不敢往下想,却又不得不往下想。万一他真的用黑虎令调兵,不去赤焰山,而是往东、往南—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六奇阁的飞檐翘角,那座她最熟悉的楼阁,那座她赔了那么多的心血、却也是她在这世上眷恋的地方。
道观里的香火气,后山的竹林,师父留下的药炉,还有那个总是絮絮叨叨却心地善良的老道士——这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闪过,每一帧都让她心头发紧。
然后是玉蟾宫。蓝兔的玉蟾宫。那个总是笑意盈盈、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,那个与她并肩作战、生死相托的姐妹。
玉蟾宫坐落在玉蟾峰上,风景如画,却也是易攻难守之地。她甚至能想象出玉蟾宫的守卫们毫无防备地站在宫门前,忽然看到远处黑压压的旗帜时,脸上会浮现出怎样的惊惶。
这些都不由她不担心。
她的心脏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了,越收越紧,每一根丝线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扯,把她的心勒出了一道道血痕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可那口气吸进去是凉的,呼出来却带着一股灼热的焦躁,像是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。
不能慌。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可攥紧剑柄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,将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间空荡荡的石屋。然后她缓缓退出门外,双手握住门环,小心翼翼地将门恢复原样——门板合拢的角度,门环垂落的位置,她都一一还原,分毫不差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刺绣。可她低垂的眼帘下,那双杏眼里却翻涌着再也藏不住的焦虑和决绝。
做完这一切,她转过身,面对着院子外面那条蜿蜒的山路。晨风迎面扑来,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,也吹动了她披风的下摆。她抬手将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动作干脆利落,指尖划过耳廓时微微颤抖了一下,随即被她用力握成了拳头。
她要赶在黑小虎调兵之前阻止他。不管他是用什么方式恢复了记忆,不管他此刻心中对七剑、对她怀着怎样的恨意,她都必须拦下他。哪怕是兵戎相见,哪怕是——
她没有再想下去。那个念头太尖锐,尖锐到让她不敢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