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她转身,一步步走进了黑沉沉的试炼森林深处。
后来,没人再见过她。
有人说她早被里面的魔兽撕成了碎片,连骨头都没剩下;
也有人说,见过一个穿淡色衣裙的女子,在森林深处走,身边跟着几只狼,像个山神娘娘。
传言越传越玄。
只有试炼森林入口的风雪,年年都吹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偌大一个甘家,从晋夫人守寡撑起来,到甘河手里败下去,不过几十年。
生时荣华富贵,婢仆环绕,死时树倒猢狲散,各奔东西,有的成了传说,有的烂在泥里。
而这一切的起因,不过是白家雪夜里的一句话。
世家的风雪落下来的时候,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。
砸到谁头上,谁就得受着。
寅客城的人茶余饭后说起,也只叹一句:惹谁不好,非要惹白家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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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过些年,连这句感叹,也没人说了。
雪太厚,盖得太严实。
只有城南那间念苏堂的印老板,偶尔还会跟熟客说起,当年白家苏公子救过她的事。
她说起那天,说起那个白衣公子,眼里还闪着星子般的光。
她不知道,某一个雪夜里,有一整个家族,因为另一位白公子的一句话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。
世家的风卷着雪,盖住了血,盖住了哭声,也盖住了所有蝼蚁的悲欢。
后半夜的云水阁,楼下的歌管丝竹还没歇,暖香混着脂粉气飘满半条街,顶层的一处暖阁却静得落针可闻。
海澜斜倚在铺着貂皮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个刚从蜡丸里拆出来的纸条,上头只有瘦硬的几个字:不可再与甘家来往。
“来人。”她指尖一松,纸条落进手边的银香炉里,火苗一卷,瞬间化成了灰,连点烟都没飘起来。
门外立刻悄无声息进来个小丫头,垂着手听吩咐。
“去,告诉账房,甘家所有的账册、条子、信物,连夜销干净,片纸不留。所有分号都传下去:从今往后,甘家的人,不管是主是仆,一律不准进云水阁的门。他们的生意不做,他们的消息不接,谁要是敢私下往来,按家法处置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,把甘河这三年在咱们这儿赊的账、托咱们走的私货底,连夜理出来,桩桩件件,列清楚。”
“另外,把甘河这几年在咱们这儿的底,连夜理出来,买过多少河鲜、来过我云水阁旗下多少歌舞馆、妓院、找过什么人、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,桩桩件件,列清楚。天不亮就送白府,交给财爷。就说云水阁早就察觉甘家货路不正,特意整理出来,听凭族里发落。””
“是。”小丫头应声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,连裙摆都没蹭出声响。
海澜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掀开帘子一角,往下看。
楼下锦绣巷里,雪地里还有人影往甘府方向跑,都是赶去看热闹的市井人。
她嗤笑了一声。
甘河前阵子还来这儿包了四十五亩火纹蟹田,挥金如土。
这火纹蟹是盘江的特产,也是一种低阶的魔兽,出田的大小大概有脸盆大,一只在寅客城内的价格是八十到九十枚银青蚨左右。
这才几天啊。
白家递出来一张小纸条,就什么都没了。
她放下帘子,转身去翻架上另一本密档。
这种事,她见多了。
世家的棋子,说弃就弃。
她们这些做底下人的,最要紧的,就是懂事,快。
广源商会,议事堂。
天刚蒙蒙亮,广源商会的议事堂里,就坐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