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苏持正那种对权力格局的担忧不同,陈有福更多的是对自家产业和性命安危的极致恐惧。
商贾最重平安,最怕动荡。
白家展现出的冷酷与强势,让他肝胆俱裂。
他现在只想撇清关系,表明忠心,哪怕损失再大,也要保住家族。
“还有,去账房支...五千金青蚨!不,八千!把库里那尊三尺高的血玉珊瑚树,那对鎏金掐丝珐琅瓶,还有...把我珍藏的那幅《春山行旅图》也拿出来!明天一早,我要亲自去白府请罪...不,是陈情!是表明心迹!”
陈有福几乎是吼出来的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“爹!爹!不好了!”书房门被猛地推开,陈有福的独子,那位在拍卖会地字五号包厢出现过、沉迷赌色的陈大少,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,他衣衫不整,脸上还有胭脂唇印,显然刚从某个温柔乡里被吓出来,“我...我听说三元桥出大事了!死了好多人!咱们家那俩伙计也死了?是不是白家干的?他们会不会接下来就对付我们?要不要把银楼里的现银和贵重首饰都先搬到乡下去?”
“混账东西!现在才回来!整天就知道鬼混!”
陈有福看到儿子这副德行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扬起巴掌就想打,但又无力地放下,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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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儿子的话,更是戳中了他的恐惧。
“搬到乡下?往哪里搬?这寅客城周边,哪里不是白家的地盘?你给老子滚回自己房里待着!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踏出房门一步!再敢去吃喝嫖赌,我打断你的腿!”
陈大少被父亲罕见的暴怒和恐惧吓得一哆嗦,不敢再言,灰溜溜地退了出去。
陈有福喘着粗气,对管家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去办啊!对了,夫人呢?让她把库房的钥匙都拿出来,清点一下家里的现银、地契、房契!还有,去打听一下,冯家、贾家他们有什么动静?特别是冯家,他们跟咱们是姻亲,现在出了事,得通个气...不,不能通气!现在谁都不能信!”
管家被老爷前后矛盾的话弄得有些懵,但也不敢多问,连连应声,正要退下,陈有福又喊住他,脸上露出挣扎之色,压低声音道:“还有...去西城,找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年轻女子,从拍卖会那边出来,往西城方向去...找到她,给她点钱,让她最近安分点,别乱说话,特别是关于今天在巷口看到我的事!不,直接把她接到城外庄子上,看管起来!等风头过了再说!”
他想起了那个不省心、今日在巷口撞破他丑事、还当街哭骂后跑回娘家的儿媳妇周氏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一点把柄和丑闻,都可能成为压垮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是,老爷。”管家心领神会,匆匆离去。
书房内只剩下陈有福一人。
他瘫坐回太师椅,只觉得浑身无力,冷汗浸湿了内衣。
窗外风雪呼啸,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。
他肥硕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腕上一串价值不菲的沉香木念珠,口中喃喃念叨着,往日里精明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对白家、对未知的惧怕。
他苦心经营半生攒下的家业,他汲汲营营维持的体面,在这血与雪交织的夜晚,在白家展现的恐怖实力面前,显得如此脆弱不堪。
他现在只祈求,白家相信他们陈家是无辜的,只祈求能用金钱和珍宝买来平安,只祈求这该死的雪快点停,这该死的乱子快点过去。
然而,今夜,才刚刚开始。
对陈有福而言,这个雪夜,每一刻都是煎熬。
城南,相对清静的住宅区,冯家宅院。
冯家宅院不如苏园豪奢,也不如陈府富丽,但也是三进五开间、高墙大院、用料扎实的殷实之家。
此刻,宅邸正堂内,气氛虽然凝重,却不如苏、陈两家那般慌乱绝望,反而透着一股审慎的权衡与务实的焦虑。
冯老东家冯万年端坐在主位的酸枝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,眉头微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