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,一条后腿怪异地反向弯折,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毛露在外面。
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,半边似乎被什么沉重如山的东西狠狠碾压过,完全塌陷下去,眼珠爆裂,脑浆和血液糊在泥地上,早已冰冷僵硬。
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呜咽。
在小黑尸体旁的泥地上,印着几个清晰的、足有脸盆大小、深达数寸、带着奇异螺纹的巨大蹄印。
蹄印边缘,还粘着几根粗硬的、暗褐色的兽毛。
刘缦呆呆地站在门口,手中的青蚨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小黑的惨状,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蹄印,看着院中的狼藉,大脑一片空白。
隔壁张婆婆听到动静,从门缝里探出头,脸上带着后怕和几分幸灾乐祸,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:“...哎哟,刘家丫头你可回来了!了不得了!刚才有一队好气派的车马打巷子口过,那拉头车的畜生,跟座黑山似的,长了鳞片和角!不知怎的惊了,拉着车就往咱这巷子里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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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轰隆’一下就撞塌你家院墙!那畜生冲进来乱踩!你家菜,你家狗...哎哟喂,当时小黑就在墙根,没躲开,被一脚就...啧啧!幸好那畜生很快被制住了,那些护卫凶神恶煞的,也没人下来看一眼,直接走了!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家的驼兽...”
张婆婆还在絮叨,但刘缦已经听不清了。
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,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。
大人物家的驼兽受惊,冲进她家踩死了小黑,撞塌了墙...然后,扬长而去,无人问津。
就像碾死一只蚂蚁。
不,连蚂蚁都不如。
至少没人会特意去碾死蚂蚁。
她缓缓地、踉跄地走到小黑的尸体旁,蹲下身,伸出颤抖的手,想碰碰它,指尖却在触碰到那冰冷黏腻、混杂着泥土、雪水和血污的皮毛时,猛地缩了回来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她干呕了几声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她就那么蹲在冰冷泥泞的院子里,蹲在小黑破碎的尸体旁,不知过了多久。
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雪沫,拍打在她单薄的身上。
她没有哭,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小黑爆裂的眼珠,望着那巨大的、象征着绝对力量与漠然的蹄印。
许久,她慢慢地站起身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她没有收拾小黑的尸体,也没有理会倒塌的院墙和狼藉的菜畦。
她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布袋,转身,走进了那间低矮、黑暗、冰冷、散发着霉味和豆腥气的破屋。
屋里,父亲早上给她留的那碗稀粥,早已凉透,凝了一层油皮。
灶台冰冷。父亲还没回来。
他每日去给城外的农庄送豆腐,有时会回来很晚。
刘缦没有点灯,摸索着爬到那张硬板床上,和衣躺下,拉过那床补丁摞补丁、散发着潮湿气味的薄被,紧紧裹住自己。
身体冰冷,不住地颤抖。
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巨型驼兽沉重的蹄声和护卫们冰冷的呼喝,眼前是小黑塌陷的头颅和那巨大的蹄印。
罗霓的马车在越下越急的六月飞雪中疾驰,车轮碾过迅速堆积的雪层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闷响。
车窗外,寅客城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,正被这场诡异而迅疾的白色风暴快速吞噬、掩盖。
街道两侧的店铺忙着上门板,行人仓皇奔走寻找避雪之处,隐约传来孩童受惊的哭喊和大人焦躁的呼喝。
拉车的踏雪乌骓似乎也感到了不安,喷着浓白的鼻息,蹄步加快。
车厢内却温暖如春,角落的暖玉阵法散发着恒定舒适的热度,驱散了所有寒意。
小虎扒在窗边看雪,最初的兴奋过后,被窗外越来越混乱的景象和马车不寻常的速度吓到,缩回了罗霓身边。
罗霓将他揽在怀里,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,目光却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,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瞬息万变的局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