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穿着一件长衫,腰间束着一条同色布带,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,连头发都只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普通木簪整齐地束在脑后。
他面上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苍白,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,此刻却恢复了往日的深邃沉静,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,清晰地映着王震和萧学河狼狈的身影。
正是孙路。
他站在那里,仿佛已与这荒僻的环境融为一体,周身散发着一股雨后山林般清冽干净的气息,与昨夜运河血战时的濒死狼狈判若两人。
只是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头,无声地诉说着他体内余毒未清的虚弱。
“孙路?!”
王震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嘶哑,随即被巨大的警惕取代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!”
他的手本能地隔空一震,两套臂铠逐渐显型。
孙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,飞快地扫过王震臂上那狰狞蠕动、散发不祥气息的晶毒伤口,又掠过萧学河那条明显扭曲变形、肿胀不堪的右腿,最后落在萧学河怀中那块沾着干涸血迹的星盘碎片上。
当他看到星盘时,那沉静的眼底深处,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,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
瞬间翻涌起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悲凉,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加内敛的坚毅所取代。
他缓缓抬步,走向二人。
步履不急不缓,踩在荒草碎石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,如同夜行的狸猫。
“高公公指的路倒是清静。”
孙路的声音响起,温和平静,带着一丝惯有的疏懒腔调,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就是荒凉了些,委屈二位了。”
他在两人面前几步远处站定,目光落在王震的伤口上,“晶毒入骨,伤口还在渗黑血,再不处理,你这只胳膊就别想要了。”
他又看向萧学河,“腿骨错位,经脉瘀塞,拖久了,真会废掉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却让王震和萧学河心头都是一凛。
王震盯着孙路,熔炉般的眼底光芒闪烁,警惕未消:“少废话!你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?高公公那老阉...他跟你...”
“高怀恩?”
孙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带着一丝洞悉的嘲讽,“他啊...不过是这深宫大网里,一只还算有几分良心、却也自身难保的老蜘蛛罢了。他能做的,就是尽量吐出一条不那么粘人的丝,给你们指条能喘口气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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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直接回答如何得知路径的问题,但话语中的深意不言而喻——在帝都这潭浑水里,有些消息,自有其流通的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