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太尉说道:“笋乃素物,又非荤肴,有何过分?”
济公说道:“太尉不知,俗语说得好:“一寸二寸官员有分,一尺二尺百姓得吃,若是和尚要吃,直待织壁。”我做和尚的此时吃他,岂不过份?”
说得太尉笑了起来,不一时厨房的人煮了笋,又煮了两壶酒端来排上桌子上。
济公一到口,便吃了大半碗,又是几碗酒,吃得快活,便说道:“我亏太尉高情,得以尝新笋,我家长老坐在寺中,梦也还不曾梦见,我且剩几块带回去,与他尝尝,也显得太尉人情。”
毛太尉一听,于是说道:“只是残剩下的,怎好意思让圣僧带去?”
于是毛太尉吩咐叫庖人又取了一碗新笋来,用荷叶给包好,交与济公。济公作谢而回。
济公刚到净慈寺山门,首座的和尚连忙问道:“道济,你手里包的,莫非是狗肉?”
济公回答道:“虽不是狗肉,却比狗肉更美。”
因而将荷叶包儿的物件往他鼻上一塞,微笑着说道:“你且闻一闻看!”
首座僧以为道济和尚是耍弄他,连忙把鼻子掩着躲开,济公遂一迳到方丈室来见长老。
德辉长老问道:“你为何今日才去便回来?”
济公说道:“因毛太尉留我吃新笋,我见这笋儿滋味鲜美,因此讨了一包来请长老尝一尝鲜,故此不曾耽搁。”
说罢,济公遂向侍者讨了一个盘来,将荷叶包打开,把竹笋儿倾在盘内,托上来献给长老。
德辉长老说道:“”物虽微,却难得一片好心。”
德辉遂举筷吃了好些,赞道:“果然好滋味!”
剩下的笋,德辉长老就叫方丈室中几个侍者分吃了。
不一时,众僧得知,都来讨笋吃。
德辉长老说道:“这竹笋是道济带归来请我尝的,就只有这一节了,如何分散给这许多众人?”
众僧人说道:“这不干长老之事,多是济颠的不是,佛法平等,你既自吃了新笋,又带来请了长老,难道就不该化些来请请大众?”
道济和尚一听这话,语气哭笑不得地说道:“你们只轻易说个化字,殊不知化人东西,有好些的琐难,我在太尉府中,不知说了多少禅机,方才有得到这几口吃的,你们坐在寺里,白白做梦想着吃,也罢!就将这新笋为题,你们众人做得一首诗出,我吃苦不妨,去化两担来请你们罢!”
众僧人一听济公说作诗,俱默然不语。
德辉长老道:“”他们如何理会得来,待老僧代他们做一首吧!”
德辉遂信口七言一绝道:
竹笋初生牛犊角,蕨芽初长小儿笾;
旋挑野菜炊香饭,便是江南二月天。
道济和尚说道:“果然好诗好诗!但他们要吃笋,怎么反倒要师父来做诗?看在今我师既代他们做了诗了,和尚我也推辞不得了。”
济公因而屈着指推算,说道:“今天谅不能有,明天料想也还无,挨到后日,还你们两担罢!”
德辉长老道:“新生物多寡,有些就罢,如何论得担?”
道济和尚说道:“包有!包有!”
说罢,又自颠耍去了。
到了次日,济公又到毛太尉府中。
毛太尉问道:“你今日又来,莫非昨日的酒吃得不尽兴么?”
道济和尚笑着说道:“倒不为要酒喝,只因昨日承太尉布施的笋,回去寺里拿与长老吃了。众僧看见,一个个都馋哩哩要吃,再三求我来化,我看不过他们那个馋嘴的样儿,就一时答应要化两担与他们,故又来打搅太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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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太尉笑道:“圣僧真不晓事呀,一个才出土的新笋,只能掘些尝尝新,怎么论起担来了?”
济公说道:“只要太尉肯舍,包管园中广有。太尉若不信,可叫园丁过来一问便知。”
毛太尉遂叫园丁过来,问道:“竹园里可曾有发些新笋出来?”
园丁禀道:“好叫太尉得知,昨日掘过竹笋,那是一寸也不留了,可是今日我去看时,满园中都遍地密密麻麻的有竹笋攒出头来了,真是一个大怪事。”
毛太尉又惊又喜,便对济颠说道:“前几天挖的竹笋都挖得差不多了,今日方透芽,掘起必少,想不到养他一夜,都疯长了这许多,兴许明日还可多得些,也许是因你来为众僧化缘一场的缘故。”
济公说道:“多谢太尉,如此更好。”
毛太尉遂命备酒与他同饮,到晚就留在府中歇了。
次早起身,毛太尉同济公步入竹园,看那园丁将新长出来的笋,尽数掘起,共有五担之多。
毛太尉吩咐叫五个值班的家人把装好的竹笋挑了起来,跟济公送到净慈寺里去。
济颠谢了太尉,领着这五担笋回净慈寺来,众僧在山门前望见,尽皆欢喜,忙来报知长老。
德辉长老赞叹道:“道济作用果是不凡!”
不一时,济公同笋到了,德辉长老叫人收了笋,取出五百文钱,酬劳了送笋的五个人,一面即命人煮笋,与合寺僧人同吃了,众僧俱各欢喜散去不提。
过了几日,济颠在寺里,忽然想起灵隐寺的昌长老前段时间已死,自己不曾去送丧。
济公又想到现在灵隐寺里是宗印铁牛做了长老,不知规矩如何?
济公遂定了主意,要去望望情况,遂一迳走到灵隐寺,烦侍者通报了。
宗印长老心里想道:“道济就是个疯子,一向被昌长老和众僧逐出外地了,今日又来灵隐寺做甚么?莫非想着旧事,要来缠扰?只不睬他便了。”
宗印遂吩咐侍者回报不在,侍者回复了济公。
济公冷笑了一声,又走到西堂来见小西堂的僧人,那小西堂也回说不在。
道济和尚遂向行童,借了笔砚,去冷泉亭下作诗一首,骂长老道:
几百年来灵隐寺,如何却被铁牛闲;
蹄中有漏难耕种,鼻上无穴不受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