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万不敢因私恩而罔顾天下大势。

倘若此事合乎社稷长久之计，

不需陛下期许，

臣自当挺身而出，为大局直言奔走。

只是臣身居宰辅，

所思不敢局限于君臣私恩，

必先以社稷长治、万民安宁为重。”

话音落定，殿内气氛陡然沉滞。

狄仁杰话中包含的拒绝之意，

让武曌心底漫开郁色，难免生出几分不悦。

她纵横半生，竭力挣脱世人施加于女子的条条枷锁，

满心期许能获得重臣的理解，

不料连狄仁杰亦是持审慎反对之态。

只是转念一想，

她心中又暗自平复。

狄仁杰向来心口如一，

从不曲意逢迎、弄虚作假，

没有刻意编织虚言搪塞自己。

这份不欺君、不伪饰的刚直，

恰恰是她多年器重、倚重狄仁杰的缘由。

她抬眸望向阶下臣子，语调微凉：

“莫非狄卿也和天下庸人一般，

固守陈腐之见，

认定女子不可承继大统？”

狄仁杰闻言立刻垂笏躬身，

神色惶然却不改刚正：

“陛下误会臣了。

臣从不敢妄言‘女子不可为君’。

普天之下，

唯独陛下，

以绝世雄才、铁血定力，

收拾破碎山河，

澄清四海乱象，

养万民、安社稷、定乾坤。

数十年功在天下、利在苍生，

臣亲眼所见、亲心所感，

天下无人敢不心悦诚服。

陛下为君，

是千古唯一、天授英才，

非礼法所能拘，非世俗所能限。”

话至此处，他抬眸正视帝容，

语气赤诚：

“陛下圣明盖世，

以女子之身定鼎乾坤、扫平乱世，

功盖古今，万民感念。

可千年礼法桎梏、百年士族积习，

非一朝一夕可改。

天下百姓、文武百官，

能容陛下一人破例君临天下，

却终究难容女主继世、女君代代掌权。

这便是朝野最深、最难消解的人心。”

武曌缓缓开口，语声沉缓，

蕴藏着半生逆世而行的气魄：

“狄卿言隐患重重，纷争难避，

可事在人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