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野上下无人知道他与来俊臣私相勾结、图谋储位、构陷帝室至亲的秘事。
事未发、罪未定、名未显。
他若此刻主动入宫请罪,
看似恭谨,实则等于不打自招、自承其罪。
无异于亲口告诉天下人:
他参与了谋逆构案内情,
这场针对皇嗣、太平的绞杀大局,
是他意图借势谋储。
一旦主动递上把柄,
便是坐实了觊觎神器、私结奸党、残害宗亲的滔天大罪。
届时姑母心中对他的所有期许与栽培,
必将荡然无存。
这辈子他将与储位失之交臂。
故而,不能去。
他绝不能主动送上破绽,自毁半生筹谋。
他必须死死守住这层明面清白。
只要他不动、不言、不请罪、不解释,
无诏不赴、无风不起,
姑母便无确凿凭据定他勾结之罪。
外人查无实据,姑母猜无实证,
他便能依旧维持纯臣宗室、端正守礼的面目,
置身事外,冷眼旁观来俊臣一案彻查到底。
来日案情清算,
所有污名、所有罪孽,
尽数可推给来俊臣一人独断专行、私自发难。
他只是忠心恭顺、安分守己、无辜被酷臣攀扯牵连的魏王。
来俊臣深夜被拘,
没有明诏公示罪由,
没有朝臣当庭弹劾,
没有罪名昭告天下。
仅仅是一道私密口谕,
便将执掌诏狱十余年、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酷吏权臣,
一夜之间锁入囹圄。
这般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整座神都,
从上到下,尽数陷入巨大的惊疑与观望之中。
往日紫宸候朝,百官虽惧酷吏威势、人人谨慎缄口,
也早已默认来俊臣权倾刑狱、圣眷不衰的事实。
在所有人眼中,
此人是女皇手中最锋利、也最倚重的一把刀,
纵然跋扈嗜杀、屡兴冤狱,
也始终屹立不倒。
谁也未曾敢想,有朝一日,
他会以如此仓促、如此突兀的方式骤然落狱。
今日早朝,丹墀之下,
百官列队伫立,神色皆带茫然与惊疑。
殿前奏事无人敢先开口,
朝堂气氛凝滞微妙,
与往日的死寂压抑全然不同。
往日是畏惧不敢言,今日是震惊不敢信。
众臣目光余光交错,
彼此眼底皆是同一个疑惑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