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为天下苍生计,
亦是……为你们李氏,为你,留一条生路啊。”
李旦身子微震,眸中翻涌着惶惑与不甘,
膝行一步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句句直指要害:
“生路?儿臣不懂!
革唐命、改国号、立大周,
李氏宗庙几近虚设,
宗室子弟人人自危,这何尝是生路?
神皇口口声声为天下苍生计,为李氏留后路,
可大唐江山易主,社稷改姓,
这天下早已不是李唐的天下,
儿臣儿臣愧对列祖列宗于九泉,
更无颜面对天下万千大唐子民!
儿臣是大唐的罪人,
是守不住社稷的庸弱储君,
眼睁睁看着宗庙倾覆、山河易姓,
竟连一丝辩驳之力都没有。
往后青史之上,
儿臣又该以何面目,
去见高祖、太宗在天之灵?
……
又何来生路可言?”
武曌居高临下望着膝下匍匐的儿子,
面上无怒无悲,只有历经万难磨出的沉肃与淡漠。
她凤眸微垂,眸光冷锐,
却在触及他惶然无助的模样时,
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悲悯。
眉峰微蹙,既含帝王的威严凛冽,又藏着无人能懂的孤绝。
唇角紧抿,不见半分笑意,
只余沉沉威压,
仿佛早已将生死荣辱,
千古骂名都一并吞入腹中,
只余下对这江山万里的笃定与决绝:
“罪人?
你以为死守着李唐虚名,
眼睁睁看江山四分五裂,
龙椅上坐的那个人只要是姓李,
就不算罪人?!”
她起身踱至李旦面前,龙袍垂落,威压如泰山压顶:
“高祖太宗在天有灵,
小主,
要看的从不是你死守一个国号,
而是这天下安稳、百姓无虞。
若江山破碎、血流成河,
李氏一脉尽数死难,
你才是真的愧对先祖,真的葬送了李唐!
若朕依旧屈居后宫,守着李氏虚名,
那些臣乱、藩镇骄、宗室倾轧,
早已将李唐啃噬得尸骨无存,
何来今日你我在此论江山?”
武曌的话语,没有半分凌厉,
却字字诛心,藏着深不见底的谋略与远见,
更藏着一个母亲对幼子最隐忍的庇护。
她不是嗜权如命,而是身处权力旋涡中央,
退一步,便是万劫不复,
不仅自己身首异处,连她的孩儿,连李唐最后的血脉,
都会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乱臣贼子斩尽杀绝。
立周,是自保,是维稳,
更是以退为进,护住这天下,
护住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。
李旦跪在地上,冰凉的地面硌得膝盖生疼,
心底翻江倒海的痛楚与挣扎。
母亲的话,字字句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