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偷眼觑着御座之上武媚娘的神色,
见其面色依旧沉凝,便步步退让,
刻意轻描淡写,试图将滔天大罪化小化了:
“至于屠戮无辜、阴通叛迹之说,
臣实不敢妄为,亦绝无此心。
或因军情紧急,瞬息万变,
一时错判情势,误伤良善,
臣心有愧疚。”
一言既出,明是认罪自省,实则偷换概念,
将“蓄意屠城滥杀”轻描淡写成“个别部将管束不严”,
将“恶意屠戮归吏”推作“军情紧急一时错判”,
妄图以“失察”二字,掩盖其残杀千余户的滔天罪行。
武媚娘看在眼里,心中洞若观火。
他这一慌、一退、一软辩,
恰恰不打自招,说明李嗣真所奏,
十成中有八九是真,
博州惨案,确系他一手造成!
今日若庇护丘神积,
便是向天下昭示她漠视生民,
寒天下士子之心,失万千百姓之望,
动摇她执掌天下的根本,
日后再想收拢人心,难如登天。
武媚娘垂眸,长睫掩去眸中万千思绪:
既要安天下民心,
给文臣一个交代,
给博州冤魂一个慰藉;
又要留此悍将,以待后用,不能寒了武将之心。
片刻,武媚娘心中已有决断,
贬官外放,既削其权,惩其过,
彰显国法威严,
又留其性命,示以恩宠,
让他感念皇恩,不敢再生异心,
便是最妙的平衡之术。
一念既定,武媚娘缓缓抬眸,凤目沉沉,
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殿内再次恢复死寂。
她冷眼望着阶前惶惶狡辩的丘神积,
又扫过殿中激愤难平的文臣,
凤眸之中寒光微闪,语气清冷肃重:
“丘神积。”
丘神积慌忙以额触地,声音惶恐:
“臣……臣在……”
“你奉诏讨逆,朕授你威权,
盼你清叛党、安百姓、定地方,
不负朕之所托。”
武媚娘语气渐厉,字字如冰,不留情面,
“可你却在博州滥杀归吏、屠戮千家、纵兵殃民,
致使民怨沸腾,朝野哗然,天下寒心!
你恃功骄纵,目无法纪,
置朕的旨意于不顾,
视朕的百姓性命如草芥,
此等行径,与叛贼何异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