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5章 神弓破十万

“你先前说,天骄踏入这片星域,这块碑就会有感应。”

他指了指碑面,又指了指自己,“我方才进城的时候,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?”

“难不成,我不算天骄?”

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。

换了别人,一块碑认不认自己,未必放在心上。

可他江尘一路走来,同代之中还没服过谁,寒崖关上更是借一剑追着准圣砍。

如今一块万古金榜摆在面前,照了别人,照了那个巫女南星,偏偏不照他,他不如南星也就罢了,

甚至连原本那个天骄都不如。

苍舒摇了摇头,

“公子的天资,妾身肉眼可见,这块碑若在巅峰时遇见你,只会比今夜更亮。”

“那它为什么不亮?”

“因为公子的天机,被遮住了。”

江尘愣住。

苍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落到他身侧的虞紫鸢脸上,停了一息。

“不止公子,这位姑娘也是。”

虞紫鸢原本一直安静地听着,听到这里,脸色微微一变:

“我?”

“两位的天资,都至少是无上天骄的层次。”

苍舒缓声道,

“能让一块曾经裁断诸天天骄命格的至宝没有反应,只有一种可能。”

“有圣人以上的存在,亲手替两位屏蔽了天机。”

“至于是谁,”她摇了摇头,“妾身这点修为,看不出来。”

虞紫鸢沉默了。

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松开手,那点异色也被她压了下去,没有再开口追问。

古碑的异象随着南星的远去渐渐平息下来,金莲散去,光雨收拢,碑身上那些裂痕重归沉寂。

“两位先安心住下。”

苍舒看了一眼祖碑,嘱托二人道:

“等星流回落,我再告知两位出发之日。”

江尘点点头,道了声谢,便与虞紫鸢一同回了住处。

院子重新安静下来。

江尘关上门,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取下两个假肢。

琴兰的炼器之法确实无可挑剔。

陨铁铸成的左臂和右腿,关节处覆着鳞纹,里头的阵纹环环相扣,灵核驱动之下,已经能做到和肉身一般无二的屈伸。

但江尘很清楚,远远不够。

无归海中,星流、侵蚀古兽、亡命汇聚的邪修,随便哪一样,都比多少险境绝地可怕。

在生死关头,很可能出现致命的危险,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,重新祭炼这两件灵宝,将其提升到七品神兵的段位。

...

古神星边缘,有一座孤崖。

是这颗百里陨星上唯一的山。

虞紫鸢一个人站在峰顶,她没有束发,墨色的发丝在风里扬起,望着天外,

眸底映着暗淡广袤的无归星海,神情罕见的恍惚。

不知何时,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“这座山崖,妾身也常来。”

虞紫鸢没有回头:“因为它是陨星上唯一的山?”

“不全是。”

苍舒走到她身侧,与她一同望向崖外。

夜风吹动她的衣袂,这位古神族女王平日里端着的仪态松了些,声音也轻了些。

“这里曾是古神族的王座。”

虞紫鸢这才凝神,去看这座山的形状。

崖壁宽阔,向两侧铺开,隐隐有伏踞之形,

细看崖顶的轮廓竟隐约是一尊神座,只是神座的靠背断了半边,

“上古的时候,它不在这颗陨星上。”

苍舒的声音平静,却想压抑着什么,

“它横陈在星河正中,随古神王出行。王座所过之处,万族下拜,诸天来朝。”

虞紫鸢望着那半截神座,沉默了很久。

一个曾经让万族朝拜的种族,如今缩在自己王座的尸骸里苟延残喘。

她忽然明白,苍舒为何带着一种悲伤,

站在高峰,所以无法面对低谷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

苍舒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有心事。”

虞紫鸢眸光微动,摇头:“没有。”

“你骗不了妾身。”

苍舒静静看着她,

“白日里,妾身说出你身上有圣人手笔,为你遮掩天机时,你的心绪就已经乱了。”

崖头的风大了些。

虞紫鸢立即变色,警惕的看着苍舒。

“古神族的眼力,连这个都看得透?”

“旁人看不透,妾身看得透。”

“那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姑娘请说。”

“如果有一个人,她教你说话,教你修行,教你怎么去看这个世界,你把她当成母亲,当成神明,当成这世上最亲近的人。”

虞紫鸢的声音很轻,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。

“可是有一天,她亲手把你推开了。

她选了你的仇人,看着你被打入深渊,看着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一个一个被清理掉,她漠然以对。”

“然后你被关在一座牢里,一关就是一百年。”

“那一百年里,你修为尽失,受尽屈辱,曾经有多高,摔得就有多惨,每一个白天和黑夜,你都靠恨她、恨那个仇人,才勉强活下去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对她?”

山崖上的风停了一瞬。

苍舒抬起头,看着虞紫鸢的侧脸,

那双向来柔和的眸子里,忽然透出一股与她声音全然不符的冷意。

“我会拼了命地修行。”

“我会爬到比她更高的位置,亲手把当年踩过我的人,一个一个拽下来,仇人也好,旁人也罢,欠了我的,连本带利地还,让他们碎尸万段。”

“然后在我成道之后,站到她面前,向她发起挑战。”

苍舒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,可说出的话,却让这夜的风都凉了几分。

“我要让她亲眼看着,她当年的选择,错得有多离谱。”

“我要让她尝一遍我受过的苦,千倍,万倍。”

虞紫鸢怔怔地看着她。

她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女王,这副矮小蜡黄的身躯里,竟藏着这样狠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