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台旧电扇在墙上“嗡嗡”转。扇叶上积着的灰,被风带得簌簌地掉,像下了一场小小的尘。
“你们也别在这儿干站着。回去睡吧。有消息,我喊你们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阿霞说。
“那也得躺下,老周要是知道你为了他,又弄坏了自己的身子,他心能安?”
阿霞不说话。
杨秀英过来,轻轻拉起她。
“阿霞姐,走。我陪你回宿舍。你洗把脸,喝口水。李晨那边有消息,黄叔会来叫我们。”
阿霞站起来。两条腿像灌了铅。
上楼的时候,回头望了一眼厂门口那条黑漆漆的路。远处的路灯,一盏一盏,像蹲在夜里的黄眼睛。
老周就是从那儿走的。
背着个旧箱子,一个人。
她那时候还在车间里。还在想着,等下班了回去,要怎么说他,才能让他去医院。
可是现在,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李晨正在厂里给第二单的材料做最后的清点。BB机一响,抄起来看。上面一行字,像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砖,砸得眼冒金星。
“老周被厂里赶走,回山东,可能经广州火车站,速回。”
李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。脑子里“嗡嗡”的,像有火车从耳朵里开过去。
邹连梅从台面边抬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老周走了,被陈万年赶走的。黄老头说,他可能去广州火车站坐车回山东。”
李晨把BB机往兜里一塞,抄起桌上的钥匙。
“你去火车站?”
“对,现在就去。”
“你知道他坐哪趟车?”
“不知道,不知道也得去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邹连梅站起来。
“不,厂里不能没人。你在家盯着,我去就行。”
“你一个人行吗?”
“行,我坐公交去,到了先看北上的车次。不行就在广场上找。老周那样,好认。”
邹连梅没再坚持。
“实在找不到,就回来。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“好。”
李晨把包往肩上一甩,出了门。
太阳很大,影子在巷子里被拉得又扁又长。
公交车上,坐在最后一排,把地图摊在膝盖上。手指在“广州站”三个字上点着。心里一遍遍念着:老周,你等等。你走慢一点,别让我白跑这一趟。
车窗外,城市像一大片被晒化的糖,软塌塌地往后流。
把脸贴在玻璃上。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眼睛发酸。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。可知道,非去不可。
因为那是老周。
那个在收容所门口,用粗糙的手掌拍他后背的人。
“小子,怕什么。天塌下来,有周叔顶着。”
这一次,换他去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