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市圩离厂子不远,过了两个路口,再穿过一条窄巷,人就开始多起来。
密密匝匝的人头,从巷口一直漫到天桥。
像是全白云区的打工仔打工妹都约好了今晚在这里碰头。
摆地摊的见缝插针,卖袜子的蹲在石阶上,卖磁带的推着个板车横在路中间,烤红薯的铁皮桶子里飘出甜得发腻的焦香。
吆喝声、喇叭声、录音机里的港台歌曲声,全搅在一起,像一锅烧开了的杂烩汤。
邹连梅走在前头,一只手护着衣兜,一只手在人群里拨来拨去。
李晨跟在后边,鞋被踩了三回。
有一回是个穿拖鞋的小青年,踩完还回头瞪他,嘴里嘟囔一句。
李晨没理,只把邹连梅的胳膊拉得更紧了些。
“你拽我干嘛?出汗。”邹连梅说。
“不拽着点,等会儿挤散了。这么多人,上哪找你去。”
“散不了,就一条路。”邹连梅甩了一下,没甩开,也就任他抓着。
到了天桥下面,人更多了。
桥墩子旁围着一圈,不知道看什么热闹。李晨踮脚瞄了一眼,是个卖跌打酒的,正拿一条活蛇往胳膊上缠。
旁边几个打工仔“哇哇”叫。
“走走走,不看了,这有什么好看的。快上天桥。”邹连梅拽他。
“你不是怕蛇吗?我看你眼睛都没往那瞟。”
“你少说一句能死?”
天桥又窄又陡,铁皮阶梯被踩得“咚咚”响。
上去的人挤成一条,下去的人也挤成一条。中间还夹杂着挑担子的、抱孩子的、扛着大编织袋的。空气闷热,全是汗味。
光过这座天桥,就耗了二十多分钟。
下了桥,眼前豁然一亮。
新市数码城几个大字悬在楼顶,霓虹灯管坏了几截,亮一半灭一半,楼下围着一圈铁栅栏,门口两个音箱“咣咣”地放着音乐。
李晨不走了,站在数码城门口,眼睛往上瞟。
“你干嘛?”邹连梅问。
“你看那上面写的什么。”李晨抬手指了指。
邹连梅顺着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