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生规程。”

“规程给我看。”

福七抬眼：“调阅范围不含规程。”

陈玄笑了一下：“你看，你们一到关键地方就开始缩范围。”

福七没说话。

陈玄继续往下看。

再下一栏写着：

【监护补认：已补。】

后面签着两个字。

沈兰。

屋里的空气像是忽然沉了一下。

孙慧下意识看向陈玄。

顾念的笔尖压在纸上，墨点晕开了一点。

陈玄盯着那两个字。

沈兰。

字写得挺漂亮。

横平竖直，尾笔还带一点收锋。

可陈玄只看了一眼，就觉得不对。

很不对。

福七把纸往回收了一点。

陈玄抬手按住桌沿。

“别动。”

福七停住。

陈玄抬起眼：“这就是你们说的监护补认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谁补的？”

“沈兰。”

陈玄看着他。

福七道：“原纸在此。”

“我问，谁补的？”

福七没有回答。

陈玄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字。

沈兰的字，他不算天天看，但家里水电缴费单、厨房调料瓶上的标签、小时候作业本签名，他见过太多次。

她写“兰”字的时候，最后一横总会压得重一点。

因为她以前说名字要压住，不然人容易飘。

这个“兰”字太轻。

轻得像从字帖上描出来的。

陈玄笑了一下。

不是开心。

“这不是我妈写的。”

福七平静道：“愿纸显示，监护补认已完成。”

“显示不代表真实。”

“福生账房认原纸。”

“那我现在质疑原纸上的补认签名。”

福七看着他：“需提交笔迹异议。”

陈玄问：“流程在哪？”

福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，推过来。

动作很熟。

像早就等着他问。

陈玄低头一看。

【补认签名异议申请】

姓名。

关系。

异议理由。

是否愿意提交本人笔迹比对。

是否愿意承担签名异议失败后果。

陈玄拿起表看了两秒，又放下。

“这张我带走。”

“不可带离。”

“那我抄。”

福七没有阻止。

顾念直接把本子推过来。

陈玄开始抄表格。

抄到“是否愿意承担签名异议失败后果”时，他停住，抬头：“失败后果是什么？”

福七道：“补认维持。”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异议人承担扰账责任。”

孙慧小声问：“扰账责任是什么？”

福七看向她：“无关人员不宜询问。”

孙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往后退了一点。

陈玄把笔放下。

“你吓她干什么？”

福七没说话。

陈玄看着那张原始愿纸，忽然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清账铜。

铜钱有点热。

不是烫。

像是在提醒他，这里不是子母祠。

福生账不跟你谈孩子，也不谈门主。

它谈命。

谈你活下来这件事本身。

陈玄吸了一口气，把自己的那张抄表纸翻到背面，写下一行：

【仅申请核验沈兰签名真实性，不承认原愿纸其他债项成立，不承接扰账后果。】

福七看着那行字。

“该备注不属标准内容。”

陈玄道：“那就作为补充内容。”

“福生账房不一定采纳。”

“那你写不采纳原因。”

福七停顿了两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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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念低声说：“这句话有效。”

陈玄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小声提醒得很像考场作弊。”

顾念面不改色：“我没有递答案。”

孙慧紧张得要命，听见这句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福七把异议表收走，又从账册里抽出一张白纸。

“可开启初步笔迹异议。”

陈玄问：“怎么开？”

“提交沈兰本人近期字迹三份，旧年字迹一份。若无法提交，可带沈兰本人至福生账房受理点。”

陈玄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
“带我妈来这里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福七看着他：“没有本人确认，签名异议难以成立。”

陈玄说：“我妈身体不好。”

“可提交字迹。”

“你们能保证不通过字迹再写一份别的东西？”

福七沉默。

陈玄懂了。

不能保证。

孙慧脸色也变了：“用字迹还能写别的？”

顾念低声道：“如果他们能利用签名补认，就不能排除。”

福七淡淡道：“请勿恶意揣测福生账房。”

陈玄指着原纸上的“沈兰”两个字：“这还用揣测？”

旧药库的灯闪了一下。

不是暗。

是冷了一点。

福七把愿纸收进档案袋。

陈玄手按在桌上：“我还没摘录完。”

福七说：“调阅时间结束。”

“谁规定？”

“账房。”

“我刚看了不到三分钟。”

“你已发现核心争议。”

陈玄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所以你们怕我继续看？”

福七没有回答。

档案袋慢慢往桌后滑。

陈玄伸手要按。

福七的白色圆珠笔忽然横在他手前。

很轻。

可陈玄的手指像碰到一层硬玻璃，停住了。

孙慧急了：“你们怎么能这样？”

福七看向她：“原纸不得抢夺。”

陈玄收回手。

他没有硬碰。

在别人的账房里抢原件，不是勇，是蠢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摘录。

递愿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