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低头吃粉。
王承业坐在对面,整个人都快把“我很好奇”四个字写在脸上。
王豆豆倒是没管这些。
他抱着碗,吃得额头冒汗,嘴边还沾了一点汤。
刘春兰一边给他擦嘴,一边小声念:“慢点,慢点,别烫着。”
王豆豆含含糊糊地说:“奶奶,我饿。”
刘春兰眼圈又红了:“饿就吃,奶奶再给你买。”
陈玄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
很多大事落到最后,其实就是一碗热粉。
孩子能坐在这里喊饿,比什么法务函、调阅摘要、门账印都实在。
王承业憋了半天,还是没憋住。
“陈玄,刚才短信谁发的?”
陈玄夹起一筷子粉:“不想让我好好吃饭的人。”
“写什么了?”
“说王家账撤得漂亮。”
王承业怔了一下:“这算夸你?”
“后面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说下册门契,我找不到。”
王承业脸色一紧:“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也在找?”
陈玄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错。”
王承业愣住:“我说对了?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
陈玄放下筷子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如果下册门契在他们手里,他们不用特意发短信说我找不到。”
王承业眼睛一亮:“所以他们没有?”
“至少发短信的人没有。”
“那下册门契还在你爸手里?”
陈玄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。
里面夹着严师傅给他的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,陈守年站在青河街街口,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。
陈玄把照片拿出来。
王豆豆嘴里还咬着粉,好奇地凑过来:“哥哥,这是你爸爸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拿栗子?”
陈玄沉默了一下:“因为他以前喜欢抢我吃的。”
王豆豆认真点头:“我爸爸也会。”
王承业立刻抬头:“我什么时候抢你吃的?”
王豆豆指着碗:“你昨天抢我牛肉。”
王承业哽住。
陈玄看了他一眼:“王哥,这种账很难赖。”
刘春兰立刻帮孙子:“以后不许抢孩子牛肉。”
王承业低声道:“我那是尝一下烫不烫。”
王豆豆小声补刀:“尝了三块。”
陈玄看着这一家人,忽然觉得王家的家庭账也挺复杂。
不过这种账,至少不归子母祠管。
他低头看照片。
照片里,陈守年拎着糖炒栗子,站在青河街街口。
背景里有一家店。
不是现在这家牛肉粉店。
是一家很旧的小铺子。
招牌只拍到半边。
上面隐约能看见两个字。
“南记。”
陈玄盯着照片,眉头慢慢皱起。
他刚才一直注意陈守年。
却没仔细看背景。
“老板。”
牛肉粉店老板正在收碗,听见声音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粉不够?”
陈玄把照片递过去:“您知道青河街以前有家南记吗?”
老板拿过照片,看了一眼。
“知道啊。”
陈玄眼神一动:“现在还在吗?”
老板摇头:“早没了。十多年前就关了。”
王承业立刻问:“卖什么的?”
老板道:“糖炒栗子、花生、瓜子,冬天生意最好。”
陈玄看向照片里的陈守年。
果然。
那袋栗子不是随便出现的。
老板又说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陈玄道:“找点旧东西。”
老板打量了他一眼:“你是陈守年的儿子吧?”
陈玄一顿:“您认识我爸?”
老板笑了一声:“老青河街的人,谁不认识他?一天到晚拿个小本子到处问人,问得比居委会还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