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农司传讯符落到步烟院里时,她正在给蜂后喂蜜。符纸半掌宽,折成细长一条,展开来一行极工整的小字:“明日巳时,灵农司后堂议事。新晋灵植师轮讲司农课,排期确认。勿迟。”
她把蜂巢上搭着的薄布拢了拢,回屋把前些日子翻过的种植笔记和灵植书籍搬出来,就着油灯又理了一遍。
次日巳时,步烟绕过前院那棵遮天蔽日的大榕树,穿过抄手游廊,踏进灵农司后堂。
后堂门开着,陈设简素,一张极长的黑木案横在中央,案上搁着几碟灵果和一只青瓷茶壶。几把竹椅错落围着,已经坐了人。
林艾荷坐在案首翻着一叠薄册。郭东顺坐在左手第一位,今天换了件稍微齐整的深青色短褐,指甲缝里还嵌着田里带来的黑泥。贾同仁挨着他坐,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。廖秋梅端端正正坐在对面,发间那支木簪换成了银的,极细,在晨光里像根未化的霜线。李兰馨正伸长脖子朝门口张望,见步烟来了,眼睛一亮,冲她招手:“步烟!这边,给你留了座。”
步烟笑着走过去坐下。李兰馨凑近小声说:“这次排期一旬一人,这个月就开课。我还当要等到三月开春后呢。”
“我也以为要春耕结束后。”
孙不悔坐在最外头,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灰的旧袍,袖口有块极细的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。步烟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时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林艾荷把册子合上:“人都齐了。灵植堂和灵农司商量定了,司农课从本月开起来。你们六人轮流,一旬一人,到西偏堂给灵农讲基础课。讲什么自己定——灵肥配比、病虫害辨识、地气疏导、术法施用都行。每回十枚碎灵授课费。”
“一旬一人。”郭东顺咂了咂嘴,“那两个月就轮一圈。成,我先起个头。”
贾同仁轻笑:“你倒是敢。西区上回听灵农司的人讲地气疏导,才坐了两排半。郭兄别到时候三排都凑不齐。”
“凑不齐就凑不齐,我讲我的。”郭东顺不恼。
贾同仁脸色一僵,憋了口气,到底没接。
李兰馨又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郭东顺排头个,那按顺序,你排第几?”
步烟还没答,林艾荷已经翻开排期表:“郭东顺,二月二十五。贾同仁,三月初五。步烟,三月十五。孙不悔,三月二十五。廖秋梅,四月初五。李兰馨,四月十五。下一轮从四月下旬顺序不变。有异议现在说。”
李兰馨“啊”了一声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:“我最后一个,那我还有两个月能准备。”
林艾荷把排期表推到案中:“步烟,你三月中旬,定个题目。”
贾同仁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:“步姑娘刚到流云坊市不久,头一回授课可得好生琢磨。西偏堂虽说不算大,可底下坐的是各区老灵农。讲浅了说初阶灵植师就这?讲深了又听不懂。”李兰馨翻了个白眼,小声说:“你还没讲呢,就有人给你把难处都摆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