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绝境·夜雨杀机

这日天刚擦黑,坊市方向忽然响起了三长两短的铜钟声。

步烟正在院里给星露草遮草帘。听见钟声,她直起身往坊市方向望了一眼。钟声很急,像谁在催命。紧接着,外面田埂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。她走到院门口,正撞见赵大姐背着把长刀从自家门口出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坊市护卫队临时征调,西边荒岭有灵兽夜袭。”赵大姐一边走一边把刀带紧了紧,“夜里别出门,把院门锁死。要是有生面孔叫门,不管说什么,都别开。”

步烟点了点头。步烟点头。赵大姐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:“院里的阵盘别省,灵气灌满了再睡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看着赵大姐的背影和另外几个被征调的修士在田埂尽头汇合,很快消失在往西的小路上。赵大姐走到半路还回头看了她一眼,朝她挥了下手。院门在身后关上。落锁。

夜很快压下来。雨是从北边来的。先是风,把院墙外的枯草吹得贴地乱滚。接着云层越压越低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被,把月亮严严实实捂住。第一滴雨落下来时,步烟刚吹了灯,正坐在炕上温养青藤盾。雨点砸在茅草上,噼里啪啦,越来越密,天地间只剩这一种声音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沉浸了。

她侧耳听了一会儿,心里莫名发紧。

蜂巢今晚也不对劲。心口那根契约细线从入夜起就一直在颤,断断续续,像蜂后在巢里不安地翻动。步烟把青藤盾贴腕收好,轻手轻脚走到窗边。窗外黑得浓稠,雨幕里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院墙边那排荆棘藤在风里摇晃,影子像几条挣扎的蛇。

她不知道,就在院墙北面,一个人正从地底一寸寸逼近。

马德是在雨最大时动身的。

他贴着地脉走。三壤青木身运转到极致,地气如暗流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裹住他的四肢百骸。他整个人像沉进了河床里的一粒石子,灵气波动被地气盖得严严实实。地面不留脚印,空中没有灵波。雨声是最好的遮掩,连地脉里那点极细微的松动都听不出来。

他管了灵农司三年的田,哪条地脉支线通哪块田,哪段院墙根基薄,他闭着眼都清楚。步烟这片以前是丁等薄田,院墙根底下就有一条废弃的地脉支线,从北面荒坡直通院中灵眼。他用三壤青木身引导地气,把那条支线硬生生撑开了一条容身通道,像条裹满泥浆的蟒,贴着她院子的地基,一寸一寸逼近。

荆棘藤再密,长在地上。地底下它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