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李世民的强硬

“崔卿。”

“老臣在。”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崔知远直起腰,很慢,一节一节地直。直到最后,那双眼睛才对上御案后头。

李世民从案后站起来了。

李渊在帘后看见那道影子往前迈了一步,从御案后头绕出来,走下了丹陛。

下来了。

皇帝走下台阶跟臣子说话,这在礼上叫“降阶”。降阶意味着不是训话,是论理。

好,这一步走对了。你要是坐在上头说,说什么都像压人。

“朕这几日也在读书。”李世民说。

崔知远没接。

“读的是《论语》。”李世民走到那三张胡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,“为政第二,子曰: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。人焉廋哉。”

崔知远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“崔卿家藏的本子上,这一句可有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朕的本子上也有。”李世民说,“朕的本子,是刀刻木、墨刷纸,一日千纸,如印契券。可这一句,与崔卿家藏本上的一句,一笔不差。”

殿里静了。

李渊在帘后,手在膝上握紧了。

起手就用《论语》。

而且用的不是随便一句,是“察其所安”——看一个人图的是什么。

这一句摆出来,等于当着面说:崔卿,朕在看你到底图什么。

妙就妙在这话没挑明。挑明了是撕破脸,不挑明,老头自己心里知道。

“再有一句。”李世民说,“述而第七。子曰:自行束修以上,吾未尝无诲焉。”

崔知远的呼吸变了。

“崔卿,这一句何解。”

老人没答。

“朕来解。”李世民说,“凡是提着十条干肉来见朕的,朕没有不教的。孔子收的束修,十条干肉。崔卿,一部《五经正义》,市价几何。”

崔知远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
“老臣不掌市易。”

“四贯。”李世民说,“朕昨日让人问了东市三家、西市两家。最低的四贯二百文,最高的六贯。”

“四贯钱,能买十条干肉么。”

卢承业的头低下去了。

“孔子收十条干肉就教。”李世民说,“到了今日,学他的道,要先出四贯。崔卿方才说,广而不敬。朕想问一句……”

李世民往前又走了半步。

“把束修涨到四贯,是敬么。”

李渊在帘后差点笑出声,硬生生把气憋回去,胸口一阵发闷。

妥了。

把老头的刀夺过来,反手捅回去,还是拿人家自己的经捅的。

绝了。这一招朕教不出来。朕当年最多能想到跟他们讲“朕要人才”,讲完了人家还是那句“慎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