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在动。不是风吹的那种整片倒伏,是一条线——从左前方斜着往右,草尖一路分开又合上,像水底下有条鱼在游。李渊勒住马。
那条线在二十步外停了。停在一丛枯蓬后头,草尖抖了两下,不动了。
李渊把气屏住。
兔子。不是狍子。狍子跑起来是跳的,草会一波一波地起。这个是贴着地钻的。它停了。它以为它躲住了。
李渊极慢地把左手从缰绳上放开,往身后摸。
弓在左肩后头。手指头碰到弓弣,那块被汗浸过的桑木有点发涩。李渊一点一点把弓抽出来,抽的时候尽量不让弓梢碰到肩甲。
抽出来了。右手往箭壶里探。十二支箭,李渊摸到最外头那一支,两根手指夹住箭杆往上提。提到一半,箭镞刮到旁边一支箭的羽。
“嚓。”
那声很轻。枯蓬后头的草猛地一颤。
“跑了!”
一团土黄色从枯蓬里弹出来,落地,弹起,落地,弹起。跑得不是直线,每落一次就朝旁边偏半尺,尾巴上那点白一闪一闪。
李渊把箭搭上弦。
别追。追不上。兔子这玩意儿三十步内能拐八个弯,马跟不上它的节奏。
射。
李渊左手推弓,右手扣弦往回带。弓开了三分。
不对。朕在院里射的是死靶。靶子挂在树上不动,朕站三十步外,站稳了,瞄准了,射。这个是活的,而且朕在马上,马还在喘。瞄它现在的位置没用。箭飞过去的工夫,它已经拐到别处了。得瞄它要去的地方。
李渊的眼睛跟着那团土黄。
一弹,一落。一弹,一落。
它在往那丛灌木跑。它每次都是先往左偏,再往右偏。左,右,左,右。刚才是左。下一下是右。右边,那块石头。
李渊把弓口往右带了两尺。
提前量。上辈子朕打《荒野大镖客》,第一个月是个废物,见了狼就跑。后来在网吧看隔壁的哥们儿打,人家教朕一句:别瞄它,瞄它下一步要站的地方。
朕练了一个通宵。朕那时候要是知道这手艺能用在这儿,朕多练两晚上。
那兔子往右一弹。
正好弹到石头边上。
李渊松弦。
“嗡!”
弓弦响的那一瞬,箭已经出去了。箭羽在半空划出一道极短的白,白线的尽头是那块石头。
“噗。”
那团土黄在石头边上翻了一下,滚了半圈,不动了。坡上坡下,全静了。
李渊坐在马上,一只手还保持着推弓的姿势,另一只手的三根手指还张着,虚扣在空里。
中了?中了。
李渊把弓往上一举,两条胳膊直挺挺伸到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