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东宫的震惊

传旨的队伍是卯正一刻出的承天门。

李渊没去。李渊站在太极殿的东阶上,看着那队人从广场上过去。四个内侍在前,捧诏的黄门居中,后头跟着十名执戟的卫士。队伍走得不快,靴底踩在夜里刚洒过水的青砖上,声音一片一片地铺开。

天已经全亮了。日头还没出,东边那层云被烧成一片橘色,边上镶着金。宫墙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广场上,把那队人切成明暗两截——走到亮处,甲片一闪;走进影里,就成了一串黑点。

去吧。大儿子,你的赦免书来了。

李渊拢了拢袖子。六月的清晨,风还是凉的。

“太上皇,殿里备了粥。”一个老内侍在身后躬着腰。

“搁着。”

朕这会儿吃不下。朕现在满脑子都是东宫那边的画面。

李渊没有去过今早的东宫,可这幅画面在脑子里清楚得像亲眼见过。

建成这会儿多半刚起。这大儿子有个习惯,卯时起身,先在院里练一趟剑,练完了吃两碗胡麻粥,然后去显德殿看文书。今早那趟剑,多半练不成了。

传旨的黄门叫王德海,是李渊用了十几年的老人。这一趟差事,李渊亲口交代过:诏书要念全,语气要缓,念完了不许多留,也不许催。

朕特意选了王德海。这老货嘴严,脸相和气,念诏的时候不带刺。朕不想让建成觉得是在羞辱他。朕想让建成明白一件事:不是败了,是换了个活法。

日头终于跳出了云层。

第一缕光扫过太极宫的琉璃瓦,那一整片瓦顶“轰”地亮起来,金得刺眼。李渊眯起眼睛,抬手挡了一下。

好看。

真好看。

前世朕住十六楼,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空调外机。朕看了六年空调外机。现在朕看这个。

李渊在东阶上站了很久。

广场很空。承天门到太极殿之间这一大片砖地,平常这个时辰早该有官员往来了,今日一个都没有。昨夜下的另一道旨:今日罢朝。

罢朝这一手是萧瑀提的。老头子昨夜跪在殿上,等李世民接了旨,才敢开口说话。第一句就是“陛下,今日不宜朝会”。

朕当时问为何。

萧瑀说:百官不知底细,骤闻此诏,必有惊惶;不若先发明诏,晾一日,人心自定。

晾一日。

朕听着差点笑出来。这不就是前世公司发大新闻的套路吗:周五下午发公告,晾两天,等大家周一上班,火气也过了。一千四百年,人性一点没变。

一个时辰之后,王德海回来了。老内侍进殿的时候脸色不太对,跪下磕头,磕完了没起来。

“说。”李渊坐在偏殿的榻上。

“回太上皇……诏书宣了。”

“建成什么反应。”

王德海跪在地上,把头又低了低。

“奴婢念到‘皇太子建成,可为息王’的时候,息王殿下……”王德海顿了顿,“息王殿下正站着。念完,殿下往后退了两步,扶了一下椅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