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李渊的解释

那声鸡叫过去以后,殿里比方才更静。

李渊在御座上坐了三息,然后撑着扶手站起来。

膝盖响了一下。六十一岁的膝盖,坐久了站起来就是这个动静。

嘶。这副身子骨真是。前世朕熬三个通宵还能跳起来抢公司班车,如今坐半个时辰起个身都要吱一声。

李渊没让人扶,一手提着袍角,一级一级走下丹陛。

九级台阶。走到第五级的时候,萧瑀伸手要来搀,被李渊用眼神按了回去。

李渊走到李世民面前,站定。

“二郎。”

“儿臣在。”

“把手给朕。”

李世民迟疑了。那双手还撑在金砖上,指节仍旧泛白。

李渊没等,弯下腰,直接把李世民的右手从地上抓了起来。

那只手很凉。

李渊愣了一下。

凉的。

六月天,长安,寅末,凉成这样。这小子从进殿到现在,一直在冒冷汗。

李渊把那只手攥紧了些。自己的掌心是热的,两只手一贴,凉热分明,谁都藏不住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

“父皇!”

“朕说,起来。”

李渊两条胳膊使上劲,硬把李世民从地上拽了起来。拽的时候脚下晃了半步,裴寂在旁边急着要扶,李渊反手一摆,把裴寂摆开了。

李世民站直了,比李渊高出小半个头。

李渊仰起脸看这个儿子。

个子什么时候窜这么高的。记忆里那个在太原马厩边上蹲着喂草料的小子,还没到朕肩膀。那是原主的记忆,可朕接手以后,那些片段就跟自己经历过似的往外冒。冒得最勤的一段是大业十三年秋天,太原起兵前夜,这小子跑到朕屋里,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说阿爷,晋阳的粮够三个月。

朕当时问,三个月之后呢。

这小子说,三个月之后咱们就到长安了。

十六岁的娃娃说这种话,本该抽一顿。可原主没抽。朕现在想起来,原主那会儿心里也是发烫的。

李渊松开手,退开半步,把袖子理了理。

“朕跟你说三句实话。”

李世民低下头:“儿臣听着。”

“第一句。”李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你看看朕。”

李世民抬眼。

“看清楚。”李渊说,“朕今年六十一。牙掉了四颗,眼睛看奏疏要挪灯,去年冬天风疾犯了两回,头一回是在两仪殿,朕自己没觉着,是裴寂扶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