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府门口只牵出了两匹马。
尉迟敬德看着这两匹马,站在台阶上没动。
“殿下,就两骑?”
“两骑。”李世民从台阶上下来,接过缰绳。这位换了一身常服,青色圆领袍,腰上系着革带,带上什么都没挂,刀鞘取了,弓袋也留在了厅里。
“府里三百人,一个不带?”
“带了就是逼宫。”
尉迟敬德张了张嘴。
台阶上,长孙无忌追出来两步:“殿下,至少带二十骑候在承天门外。若宫里有变,也好接应。”
“二十骑候在承天门外,宫里没变也要变。”李世民翻身上马,缰绳在手里绕了一道,“辅机,你留下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留下。”李世民低头看着这位妻兄,“若我天亮不出来,你带着府里的人走吧,不要在长安死磕。”
长孙无忌站在阶下,两只手垂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房玄龄这时候上前,把那卷诏书双手递还。
“殿下带上。”
“不带。”李世民摇头,“东西留在府里。若真是圈套,这卷纸就是证据。”
房玄龄捧着诏书,退后一步,长揖!
尉迟敬德终于上了马。
这条汉子上马的时候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——腰上空了一截,不习惯。马槊留在厅里,横刀也解了,只在靴筒里塞了一把不到一尺的匕首,那还是李世民没看见的时候塞的。
两骑出巷。
长安城的夜到了这个时辰,最黑。坊墙两边一条街空空荡荡,只有更楼上零星几点灯。马蹄踩在石板上,一声一声,回音在两边高墙之间来回撞。
走了半条街,尉迟敬德把马催上来,跟李世民并了辔。
“殿下。”
“讲。”
“末将有句话,憋着不说,怕死了也不甘心。”
“讲。”
尉迟敬德侧过身,一只手仍旧按在马鞍前桥上,另一只手在半空里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道旨,八成是假的。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陛下——太上皇,”尉迟敬德把这四个字咬得很别扭,“若真肯让位,怎么不早不晚,偏偏是今夜?偏偏是我们定了明日动手的这一夜?”
李世民没有答。
“再者,”尉迟敬德的声音压低了,“东宫在宫里也有人。若东宫得了信,抢先把宫门一封,我们两个进去,就是两只走进笼子的鹰。”
“所以你带了匕首。”
尉迟敬德的身子一僵。
“……殿下看见了。”
“靴筒鼓着。”李世民往前看着路,“留着吧。”
尉迟敬德把胸口一挺。
“殿下放心!”这条汉子的声音一下子高了,在空街上撞出老远,“若殿内真有埋伏,末将拼了这条命,也护殿下杀出去!”
“不会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