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在榻上坐了小半个时辰,没再躺下。
“来人。”
值夜的内侍从帘外爬进来。
“今日午后,秦王入过宫没有。”
“……回陛下,未曾。”
“那今日一整日,秦王在何处。”
内侍伏在地上,声音发虚:“奴婢不知。宫外的事,奴婢……”
“罢了。”李渊摆手,“换盏灯来。”
灯换过了,比之前那盏亮。
李渊靠在凭几上,一只手搭在膝上,指头一下一下敲。
朕问不出来。
朕这个皇帝,问不出自己儿子今天在哪儿。
这就是朕现在的处境:坐在最高的位置上,两眼一抹黑。前世那些坐在会议室最里头的老板,估计也有过这种时刻——所有人都在汇报,没有一个人说实话。
李渊闭上眼。
那就自己推。
一个人要在明天早上动手,今晚会干什么。
李渊在脑子里,把那个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先看履历。
十六岁,雁门关,献计救隋炀帝。十八岁,晋阳劝父起兵。二十岁打薛举,输了一场,回头把薛仁杲收拾干净。二十二岁柏壁,跟宋金刚耗了几个月,耗到对方粮尽,然后一日一夜追出二百里,打了八仗。
二十四岁,洛阳。围了八个月。
八个月啊。
朕前世做一个项目,做到第三个月就想跑路了。这位围城围了八个月,中间将士疲惫,朝廷下诏叫班师——李世民不回,上表说洛阳必克。
然后窦建德十万大军来救,所有人都劝撤,李世民把兵一分为二,自己带三千五百人堵虎牢关。三千五百,对十万。赢了。一战擒两王。
李渊睁开眼,望着灯。
所以朕现在明白了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