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陈叔达端水大师

“侍中陈叔达在阁外。”

李渊扶着腰站在灯前,听完这一句,慢慢坐了回去。

齐了。今晚这三位,一个不落。朕就说嘛,长安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,宰相们的鼻子比狗还灵。三位宰相一夜之内全往朕这儿凑,说明什么?说明整座城已经嗅到味儿了。只有朕的两个傻儿子还在自家院子里睡觉。

“传。”

陈叔达进来的时候,李渊差点没看清是什么时候进的门。

那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袍摆不晃,脚下像抹了油,一路飘到席前,行礼,直起身,全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快不慢。

四十多岁,白面,眼睛温和,嘴角天生带一点点上扬的弧度,不笑的时候看着也像在笑。

“臣陈叔达,参见陛下。”

“坐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坐下,两手拢袖,腰背微微前倾,一个既恭敬又不至于紧绷的角度。

李渊在心里给这个坐姿打了个分——满分。

这是练过的。前世那些做汇报的高手,站姿都有讲究:太直显得对抗,太松显得敷衍,就得这个角度。

“这么晚,”李渊先开口,“也是不放心?”

“臣在中书省当值。”陈叔达答得平顺,“见司空与宋国公先后入宫,心想陛下若有垂询,臣不该躲懒。”

听听,不说我不放心你我不该躲懒,把主动打听说成尽职尽责。这个话术,值一个季度奖金。

“朕问了前面两位两件事。”李渊拨了拨灯,“也问你。”

“陛下请讲。”

“太子与秦王,”李渊看着陈叔达,“你觉得,谁更该在东宫。”

殿里的空气凝了一下。这问题问得太狠。狠到裴寂能绕开、萧瑀会脸红,问到这位脸上——陈叔达的表情一丝没变。那双温和的眼睛垂了垂,又抬起来。

“回陛下,太子仁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镇抚关中,供给军需,未尝有缺。武德以来,京师安堵,太子出力甚多。此是社稷之福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李渊点头,“那秦王呢。”

“秦王英武。”陈叔达接得没有一丝停顿,“扫定四方,威震海内。国家之有今日,秦王之功,不可磨灭。此亦是社稷之福。”

“……”

李渊看着陈叔达。

陈叔达也看着李渊,眼神清澈,态度诚恳,脸上那点天生的笑意稳稳地挂着。

好!非常好!这两段话,字数几乎一样长,句式几乎一样整齐,连结尾都对仗:一个社稷之福,两个社稷之福。

你这不是回答问题,你这是把问题原封不动包了个礼盒退回来。

前世朕见过一个部门总监,跨部门撕逼撕到会议室拍桌子,这位总监最后总结陈词:两边说的都有道理,我们回去再对齐一下颗粒度。

朕当时就觉得,这人得活到最后。今天见着祖师爷了。

李渊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陈卿。”

“臣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