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新片区的第一张水约

旧柴场的两户人家把木柴堆在第二批过渡屋的地基线上,一根也不肯挪。

那块空地在旧陶场南墙边,地势高,离新建中转池不远,也避开了下风口厕所和杂用水沟。陆小满选它做第二批过渡屋,不是因为地图上好看,而是因为那一带最容易接上东水点和排水沟。可对南墙边的严家和邱家来说,这块地从来不是什么空地。他们十多年都把柴、草、破车轴和冬季修墙土堆在那里,没人发过契,也没人来收过钱,更没人说它属于谁。现在新片区一扩,就要他们挪走,他们自然不服。

严家婆子站在柴堆前,叉着腰说道:“刘大柱一条水沟都能记旧工,我们这片柴场用了十几年,难道一文不值?过渡屋是屋,我们冬天烧火便不是活路?”

赵满也在场。他现在是过渡户水会代表之一,听到这话没有急着反驳,只看向陆小满。过去几日他已经明白,荒城要处理的从来不是“谁可怜谁赢”,而是谁的使用有记录、谁的需求能核算、谁的让步能被补偿。旧柴场若一声令下清走,明天旧居民便会相信,新片区的每一间屋都是从他们脚下硬夺来的。

顾长安到场后,先让人停止打地桩。他问严家和邱家:“这些柴是谁家的,多少能烧,多少只是堆着?”

严家婆子愣了一下:“柴就是柴,还分什么?”

鲁成已经蹲下查看。最外层新柴能烧,里面有一半已经潮烂,底下还压着旧陶片、断车轴和两根腐木。邱家男人有些尴尬,说道:“这些年陆续堆的,好的在外面,坏的还没清。”

顾长安说道:“那便先清点。能用的柴,登记搬到新柴棚;腐木、废轴和陶片分开处理。你们过去占用这块地的事实记录下来,但不能因为堆过十年柴,便永远阻止公共屋建设。”

严家婆子立刻问:“搬到哪里?若新柴棚离家远,下雪天谁替我们背柴?”

这个问题不能靠一句“为了大局”压过去。陆小满重新看图,把原本准备做杂物棚的一角改成公共柴棚,距离严家和邱家不超过五十步,也靠近过渡屋公共灶。柴棚分两区,一边存两家的私柴,挂户号;一边存公共灶和病棚备用柴,挂公共牌。私柴迁移的搬运工由新片区建设账承担,腐木清理则由两户与公共工组共同完成。两户以后不能再把新公共空地当成私人柴场,但现有可用柴也不能被一声“清场”变成公共财产。

这套处理让两家仍不高兴,却开始愿意搬。马成在旁边低声嘀咕:“什么都要记,连烂柴也要记。”

陆小满听见了,回道:“不记清楚,明天你就会说荒城抢了严家的好柴,严家也会说过渡户把腐木算成新柴。”

马成不说话了。经验告诉他,陆小满在这种账上通常不会给人留胡搅的缝。

旧柴场处理完,新片区总图也不得不扩成一张真正的片区约。原先水约只管旧陶场杂用沟,如今过渡屋、公共柴棚、饮水点、杂用水池、厕所、洗衣点、工棚和消防水桶全挤在一起,单独一条水沟规则已经不够。顾长安让陆小满把所有公共设施画到一张大木板上,旁边留出空白,准备写新片区第一份公约。

周惟正看着那块大板,说道:“水、屋、柴、厕、火,全写在一张约上,百姓记得住?”

顾长安答道:“所以不写成官文。每一项只写谁能用、什么时候用、谁维护、出了问题找谁。记不住不要紧,能查得到。”

第一张新片区水约先从水开始。饮水桶只能接圆牌水,公共灶只用圆牌水,病棚有独立水时段;杂用水用方牌桶,只能洗衣、冲厕、和泥、清工具;消防水桶挂红牌,不得洗衣、不得浇菜、不得挪去工地。任何人若认为消防桶“反正闲着”,第一次补满两倍,第二次暂停杂用水优先,造成火情损失的按损失工时追偿。饮水仍不得停。

这条刚写完,就有人问:“如果孩子衣服全脏了,消防桶就在旁边,也不能用?”

沈青禾答道:“不能。照护洗涤有夜间时段,病棚急用找水工。消防桶看起来闲,是因为它等的是火,不是等人方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