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北仓淘换旧粮的告示贴出后,庆丰行第一个出价。
四千石陈粮。
每石只出市价四成。
庆丰行掌柜站在北仓门前,语气十分平静。
“旧粮存了两年。”
“发热、虫蛀和损耗都要买家承担。”
“往年也是这个价。”
钱主事没有立刻答应。
过去三年,北仓淘换旧粮始终只有庆丰行一家到场。
仓内写着公开出售。
真正知道日期、数量和等级的人,却只有少数几个。
没有其他买家。
四成价格自然也能变成“市价”。
顾长安让人把告示抄成二十份。
朔州城门。
白石坡粮场。
荒城外市。
月牙桥。
南路六镇。
全部张贴。
告示不只写“旧粮出售”。
还写出四项。
总量。
存放年份。
预计等级。
公开看样与竞价时间。
任何买家都可以只买其中一批。
不必一次吞下四千石。
庆丰行掌柜皱眉。
“陈粮分开卖。”
“最后剩下的坏粮谁要?”
顾长安答道:“先验。”
“能吃的按食粮卖。”
“适合酿造、饲料和不可食用的分别处理。”
“不能把好粮坏粮混在一起,逼买家按最坏一袋出价。”
北仓开出四座旧粮仓。
沈青禾、北仓验粮员、三名外来粮商和两名军卒代表共同取样。
每座仓不只取仓门附近。
粮垛上层、中层、底层分别抽样。
靠墙、靠地和通风口附近也要检查。
第一仓三年前青稞。
干燥。
少量虫眼。
仍可食用。
第二仓两年前粟米。
颗粒略陈。
适合食用或酿造。
第三仓底部受潮。
上层可食。
底层只能作为饲料或重新加工。
第四仓有七十余石明显霉变。
不能出售给人或牲畜。
最终分级结果写上北仓门外木板。
可食陈粮三千四百六十八石。
酿造和深加工粮五百一十二石。
饲料粮一百三十七石。
霉变粮七十三石。
合计四千一百九十石。
比黑水堡旧账预计数量多一百九十石。
多出来的粮没有直接算作收益。
钱主事重新核对三年仓账。
发现有两批退回粮一直堆在第四仓角落。
账上写着待处理。
后来无人继续登记。
这次清仓才重新出现。
顾长安让人把一百九十石单独列为旧账补录。
不能因为实物存在,便假装账从来没有断过。
竞价当日,一共来了三十七名买家。
真正出价的有二十四家。
普通食粮商。
酿坊。
牲畜商。
南路村镇合购组。
还有荒城居民粮调节账。
荒城没有直接把全部可食陈粮收进军粮任务。
它本来就是军仓粮。
再从北仓买回、重新送进北仓,只会让同一批粮绕门一圈,替荒城增加一个虚假数字。
荒城居民粮调节账只购买三百石。
用于压低近期零售粮价。
购买价格与其他买家相同。
没有因为顾长安参与清查,便享受内部低价。
南路四镇合购七百石。
他们愿意接受陈粮。
价格比新粮低。
只要过秤时没有霉粒和大量虫蛀。
酿坊购买四百六十石加工粮。
饲料粮由三家牲畜商竞得。
七十三石霉粮没有出售。
在三方见证下混入石灰,运往城外深坑处理。
庆丰行原本想一次拿走全部可食粮。
可分批竞价后,它只买到八百石。
其他粮食被十九名买家分走。
最终成交总额,比庆丰行最初报价高出近一倍。
钱款没有进入荒城公账。
也没有被都护府拿去填其他支出。
全部进入北仓旧粮淘换专账。
用途只有一个。
采购能够久存的新粮补回军仓。
钱主事问道:“荒城五万石任务还差九千多。”
“这笔钱购买的新粮,算谁的?”
顾长安答道:“若由荒城组织采购、运输并完成交割。”
“实际新增进入北仓的部分,计入荒城军粮。”
“旧粮售出不算。”
“只有用旧粮款重新买来的新粮到了,才算。”
同一笔粮不能卖一次、买一次,便在任务里出现两次。
北仓淘换专账有银后,第一批公开采购告示随即贴出。
需求四千石。
只收干燥、适合久存的新粮。
价格不追随最后几日的最高喊价。
而是由北仓旧粮成交价、荒城公开粮价和长途运输成本共同确定。
粮商可以选择现银结算。
也可以选择北仓直接签收后,由兵部粮款与淘换专账分开支付。
庆丰行掌柜站在告示前。
“荒城自己还缺九千石。”
“却不肯抬价。”
赵有财答道:“抬价买进四千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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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边剩下的粮便会全部跟着涨。”
庆丰行掌柜冷笑。
“最后六日不抢粮,拿什么完成军令?”
顾长安没有回答他。
第一日傍晚,月泉商盟三千一百八十六石粮抵达月牙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