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7章 格物教习培训班:谁来讲第一课?

周维垣要来核查的消息,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池塘,激起的涟漪比陈默预想的要大。

当天晚上,沈教习就写了一封长信,托人连夜送进宫里。信里先是请罪,说自己学识浅薄,不堪重任,请求辞去教习之职。又说格物堂是陛下心血所系,不能因为自己误人子弟而坏了大事。言辞恳切,字迹潦草,看得出是哭着写的。

陈默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承恩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你觉得沈教习这个人怎么样?”

王承恩斟酌了一下:“沈先生为人忠厚,学问也扎实,只是……不善言辞,今日在陛下面前丢了丑,怕是心里过不去。”

“他不是丢了丑。”陈默把信放下,“是朕问了一个他答不上来的问题。那不是他的错,是朕的错。”

王承恩不敢接话。

陈默站起身,在暖阁里来回走了几步:“朕今天在课堂上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格物堂要想办下去,光靠一两个沈教习是不够的。得有一批人,一批真正能教、会教、愿意教的人。”
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办个培训班。”陈默停下来,“把科学院那边的人、皇庄里有手艺的老师傅、甚至那些告老还乡的老太医,都请来。让他们给教习们上课。”

王承恩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银子?”

“银子的事回头再说。”陈默摆摆手,“你现在去办两件事。第一,告诉沈教习,朕不怪他,让他安心教书。第二,拟一份名单,把能讲课的人都列出来,明天一早送上来。”

王承恩领命去了。

第二天一早,名单送到了陈默案头。

长长一串名字,足有二三十个。科学院的有徐光启、宋应星、李之藻,皇庄的有老木匠赵师傅、铁匠王老五,太医院的有御医张鹤龄,甚至还有几个传教士——汤若望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陈默看了一遍,拿起朱笔圈了几个。

“就这几个。通知他们,后天辰时,格物堂集合。”

“陛下要亲自去?”

“朕不去。”陈默把名单递回去,“但朕要给他们定一个规矩——谁来讲第一课,由他们自己选。”

王承恩一脸茫然。

三天后,格物堂里坐满了人。

沈教习坐在第一排,旁边是另外两位教习——一个姓刘,一个姓赵,都是科学院出来的年轻人。后排坐着十几个从各地招募来的读书人,有的是落第秀才,有的是学过西学的杂家,还有几个是纯粹的工匠。

这些人都是听说格物堂招教习,从四面八方赶来的。有的满怀期待,有的将信将疑,还有的纯粹是来凑热闹——听说管吃管住,不来白不来。

“各位!”李三福站在讲台上,扯着嗓子喊,“今天把大家请来,是有一件大事要商量。格物堂要办一个教习培训班,请各位先生来给大家上课。但是——”

他故意顿了顿,扫了一圈,“谁来讲第一课,陛下说了,由你们自己选。”

底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
“自己选?怎么选?”

“陛下不指定吗?”

“这不是难为人吗?”

李三福拍了拍桌子:“安静!安静!陛下说了,选人的规矩只有一个——谁能让大家听完一节课之后,觉得‘这个东西真有意思,我还想听’,谁就来讲第一课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。

沈教习皱着眉,心里七上八下。他知道自己的水平,讲点基础算术还行,但要跟徐光启、宋应星这些人比,差得远。可要是不讲,又显得自己怯场。

正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所有人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、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

徐光启。

“徐大人!”有人惊呼。

徐光启拱了拱手,笑容温和:“各位不必多礼。老夫今日是来听课的,不是来讲课的。”

他说着,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。

紧接着,又进来几个人——宋应星,黝黑瘦削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;李之藻,白发苍苍,拄着拐杖;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,汤若望,用生硬的汉语跟旁边的人打招呼。

整个格物堂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
这些可都是大明顶尖的学问家,随便拎出一个来,都能碾压在场所有人。他们来听课?谁给他们讲?

李三福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那个……各位先生都到齐了。现在开始,谁愿意第一个上来试试?”

没人动。

安静了好一会儿,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站了起来。

“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