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的笑容只僵了一瞬。
“陛下说的,可是格物院起火那件事?”他面不改色,“老奴也听说了。东厂已经在查了,只是目前还没有头绪。”
“哦?”陈默笑了笑,“朕还以为魏伴儿是来给朕送答案的。”
魏忠贤低头:“老奴无能,让陛下失望了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着,但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,在场的人都感觉得到。
毕自严捧着那本《新式记账法纲要》,悄悄往后退了两步。他虽不清楚内情,但眼前这个场面,绝不是他该掺和的。
“行了,”陈默摆摆手,“魏伴儿既然来了,正好帮朕一个忙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户部要推行新式记账法,需要人盯着。朕想请魏伴儿派几个东厂的人过来,帮朕看着——看看谁在认真学,谁在偷懒,谁在捣乱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但魏忠贤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让他派人来?这是信任,还是警告?
“老奴遵旨。”魏忠贤躬身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。
“那就好。”陈默转身,拍了拍毕自严的肩膀,“毕爱卿,从明天开始,户部所有官员,每天下朝后到格物院上半个时辰的课。朕会让徐光启亲自教。三天后考试,不及格的,罚俸一月。”
毕自严苦笑:“陛下,户部上下近百人,怕是有人连笔都拿不稳……”
“拿不稳就练。”陈默语气不容置疑,“朕不需要他们成为算学大家,但至少要能看懂账目、会写数字。这是最基本的要求。”
他说完,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魏忠贤站在原地,目送皇帝的轿辇远去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。
“干爹,”旁边的小太监凑上来,“户部那边,咱们要不要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魏忠贤眯着眼,“先看看皇帝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第二天下午,格物院。
徐光启站在讲台上,面前是一排排临时搬来的桌椅。户部的官员们坐得满满当当,从尚书郭允厚到最底层的小书吏,一个不落。
“诸位大人,”徐光启拿起一支炭笔,在黑板上写下一串数字,“今天我们要学的是——阿拉伯数字的写法与认读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但那种安静不是专注,是抗拒。
陈默坐在角落里,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衫,假装是个旁听的翰林。他要亲眼看看,这场改革到底会遇到多大的阻力。
“第一个数字,1。写法是一竖。”
徐光启在黑板上写了个“1”,然后在旁边写了个汉字“壹”。
“诸位大人请看,这个‘1’写起来是不是比‘壹’简单得多?”
没人回答。
徐光启也不在意,继续往下写:“2,像一只游水的鹅。3,像一只耳朵——”
“徐大人,”忽然有人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阴阳怪气的味道很足,“咱们大明的账目,用的是汉字,讲究的是端庄稳重。您这歪歪扭扭的符号,写在账本上,成何体统?”
陈默抬眼看去,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主事,姓赵,圆脸,留着两撇鼠须,一看就是那种老油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