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班录取名单公布次日,陈默便将王徵召进了御书房。“王先生请坐,朕想和你聊聊少年班的课程。”陈默直指对面座椅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视。
王徵受宠若惊地落座,他入格物院不过半月,便得皇帝单独召见,这是他仕途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殊荣。“朕看了你昨晚的课,用苹果、羊举例讲算学基础,孩子们听得入味,但光讲这些还不够。”陈默开门见山,没有多余寒暄。
“请陛下明示。”王徵连忙起身请教。“格物的核心不是背书,是动手。”陈默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格物院方向,“你只在课堂上讲加减乘除,孩子们听懂了也难记住,得让他们动手做实验、解难题,在实操中动脑。”
王徵若有所悟:“陛下是说,少讲多做?”“正是。”陈默转身,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递给他,“朕给你出一道题,考孩子们实操,分组完成,做完再讲道理,朕不要标准答案,要的是他们的思路。”
王徵接过纸,只见上面写着“如何测量皇宫的高度?”,顿时愣住:“陛下,皇宫甚高,若用梯子攀爬测量,需极长的梯子,太过不便。”“所以才要考他们。”陈默笑了,“让他们自己想办法,用什么工具、什么方法,全由他们决定。”王徵恍然大悟,躬身领命。
当日,少年班的第二堂课,变成了一场特殊的实操考试。十五个孩子被分成五组,每组三人,王徵将题目写在黑板上,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“皇宫那么高,怎么测?”“爬上去用绳子垂下来!”“太危险了,梯子也没那么长啊!”孩子们七嘴八舌,各执一词。
朱慈焱所在的第一组,组员正是考了第一名的方婉贞,还有父亲是泥瓦匠的马小虎。“不能用攀爬的方法,太危险且不准。”方婉贞率先开口,语气笃定,“可以用影子。”“影子?”朱慈焱眼睛一亮,想起父皇曾提过的“比例”之道。
方婉贞在纸上画图解释:“太阳照射下,皇宫和我们都有影子,皇宫的高度与影长的比,应该和我们的身高与自身影长的比相同。”马小虎随即提出疑问:“皇宫影长那么长,怎么量?”朱慈焱思索片刻,说道:“分段用步子量,一步约三尺,量完再按比例计算。”三人一拍即合,定下方案。
其他组也陆续想出了方法:第二组的周全提出用《几何原本》里的相似三角形法;第三组打算询问盖皇宫的工匠;第四组想找宫中太监打听;第五组则计划翻阅工部存档的图纸。王徵站在讲台上,看着孩子们五花八门的思路,暗自惊叹,这些孩子虽年幼,思维却比许多成年人灵活。
“各组都确定方法了,现在就动手实践。”王徵拍手示意,“下午我们去午门前,用你们自己的方法,实地测量皇宫高度。”下午的午门广场上,十五个孩子忙得热火朝天,每一组都各司其职,认真操作。
第一组分工明确:朱慈焱测量自己的身高和影长,方婉贞负责记录计算,马小虎用步子丈量皇宫影长。“一步、两步……”马小虎从午门墙根走到影子尽头,数出三十六步,按每步三尺算,影长约一百零八尺。方婉贞快速演算:“朱慈焱身高四尺二寸,影长三尺五寸,皇宫高度就是一百零八尺乘以四尺二寸,再除以三尺五寸,约一百二十九尺六寸,合十二丈。”
第二组用相似三角形法算出结果为一百三十一尺;第三组询问工匠,得知太和殿高度约十二至十三丈;第四组问遍太监,却无人知晓;第五组翻到工部旧档,上面记载太和殿通高十二丈八尺。五个结果大同小异,皆在合理范围之内。
远处阁楼上,陈默看着广场上忙碌的孩子们,嘴角微扬。“承恩,你看那个叫方婉贞的女孩。”他指着正在画图的方婉贞,“她用的比例法,没学过《测量法义》,是自己想出来的。”王承恩附和:“这女孩确实聪慧,只是奴才担心,格物院收女学生,朝堂上恐有人非议。”
陈默淡淡一笑:“让他们说去,朕连皇长子都送进了少年班,何惧多一个女孩。”王承恩闻言,便不再多言。
夕阳西下,测量结束,王徵召集孩子们分享收获。“我学会了用影子量高度!”马小虎率先举手,周全紧随其后:“我学会了用相似三角形!”王徵点了方婉贞的名,她站起身,轻声道:“学生学会了,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一种。”王徵赞许点头:“说得好,遇事莫钻牛角尖,要多换思路。”
朱慈焱坐在席间,默默思索:今日的方法是方婉贞想出的,若是自己,或许要花更久才能想到。他在心里暗下决心,下次一定要考第一名。
陈默走下阁楼,来到孩子们中间:“今日的课,你们都有收获?”“有!”孩子们齐声应答。“那朕再出一道题,你们回去思考,一个月后交答案。”陈默笑着说道,“给你们一个月时间,造一把能测量从格物院到家距离的尺子。”
孩子们瞬间愣住,最远的孩子家在城南,步行需一个时辰,这样的尺子看似不可能造出。“陛下,这不可能!”周全忍不住喊道。“不可能?”陈默看着他,“方才你们测量皇宫高度,不也觉得不可能吗?只要肯想,就没有做不到的。想不出来,再来问朕。”
孩子们面面相觑,再没人说“不可能”,今日的实操让他们明白,皇帝出的难题,总有解决的办法。
夜幕降临,孩子们陆续离去,方婉贞走在最后,背上的布包里装着笔记和一根用来画图的树枝。“方婉贞。”身后传来朱慈焱的声音,她转身行礼:“殿下。”“在格物院我们都是同学,叫我朱慈焱就好。”朱慈焱挠挠头,递过一张纸,“我把今天的比例法整理成了图,你看看对不对。”
方婉贞接过纸,只见上面的图标注清晰,比她自己画的还要细致,连忙点头: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“那就好。”朱慈焱笑了,“明天见。”“明天见。”两个小小的身影,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,各自走向回家的路。
王徵站在格物院门口,望着两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忽然想起陈默说过的话:“朕希望有一天,格物院的学生,平均年龄只有十四岁。”他望着格物院的匾额,心中愈发笃定,那一天,已不再遥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