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算完那笔账的当天夜里,一封“信”被挂在了乾清宫的门环上。
不是通过驿传,不是通过锦衣卫,而是有人翻过了紫禁城的围墙,把这东西挂在了皇帝寝宫的门上。守门的侍卫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,吓得脸都白了——这要是刺客,皇上的脑袋早就搬家了。
王承恩捧着那东西走进乾清宫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那是一块白布,大约两尺见方,上面用暗红色的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布面撕裂——那不是墨,是血。
陈默正在喝粥,看了一眼那块布,放下碗,接过来。
“陛下,这东西晦气,让奴婢……”王承恩想拦。
陈默没理他,把白布展开,从头看到尾。
血书写得很长,但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——反对摊丁入亩,反对土地清丈,反对“与民争利”。落款不是一个人,而是“江南五府士绅四十七人同泣血拜上”。最下面,是四十七个用血按的手印,每一个都触目惊心。
陈默看完了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血书放在桌上,端起粥碗,继续喝。
王承恩愣住了:“陛下,这……”
“粥凉了。”陈默说,“让人热热。”
王承恩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见皇帝平静得不像话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他端走粥碗,吩咐小太监去热,回来的时候,发现陈默正在用毛笔在那块血布的空白处写字。
“陛下,您写什么?”
“回信。”陈默头都没抬。
王承恩凑过去一看,差点没站稳。陈默在那块血布上写了八个字——“血书已收,照清不误。”
写完了,他把血布叠好,递给王承恩:“派人送到江南,还给那四十七个人。告诉他们,朕收到了。该清的田,一亩都不会少。该交的税,一分都不能缺。”
王承恩的手又开始抖了:“陛下,这……这不是火上浇油吗?”
“火上浇油?”陈默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承恩,你觉得,朕不浇这把火,他们就会罢休吗?”
王承恩张了张嘴,没答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