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爷苦着脸说:“大人,宛平的田赋是户部核定的,咱们哪能说压就压?”
周士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压不了也得压!皇上都带头降税了,咱们还顶风收,你是想让老百姓把县衙给拆了?”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不到五天,京城周边的十几个县都知道了皇庄立了块“税负公示牌”。各地的知县反应不一,有气的,有怕的,有骂的,也有动脑筋想跟着学的。
但真正让陈默在意的,不是这些知县的鸡飞狗跳,而是皇庄承包户李三福的一句话。
那天下午,陈默微服到了皇庄,站在公示牌前看百姓的反应。李三福凑过来,憨笑着问了一句:“皇上,您这块牌子,能不能在俺们村口也立一块?”
陈默一愣:“你们村又不是皇庄,立这个做什么?”
李三福搓着手,不好意思地说:“俺们村的乡亲听说了皇庄的税,都想看看自己家交的税到底比皇庄高多少。大伙儿不识字,但俺能给他们念。念完了,心里就有数了。哪个官敢多收,俺们就去告他。”
陈默盯着李三福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拍了拍李三福的肩膀,“不但你们村要立,朕要让天下每一个县,都立一块。”
他转身对王承恩说:“传旨,命户部制定‘税负公示牌’统一格式。每县必须在县城入口、集市、主要村镇立牌公示。公示内容必须包括:每亩田赋标准、各项附加、杂派、徭役折银。凡未公示或公示不实者,百姓有权拒缴。”
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:“陛下,这一来,各地官员岂不是——”
“岂不是没法乱收费了?”陈默接过话头,语气平淡,“对,朕就是要让他们没法乱收费。税负透明化,比朕派一百个监察御史下去都有用。老百姓不识字没关系,找人念给他们听。念完了,谁多收了,一目了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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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处,那里有一片刚翻过土的新田。
“李三福。”
“草民在。”
“你是第一个跟朕说要立这块牌子的人。”陈默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的庄稼汉,“朕问你,你敢不敢当这个‘民间税务监督员’?替朕盯着那些当官的,谁多收了,你直接报给锦衣卫。”
李三福的腿一软,直接跪了:“皇、皇上,草民就是个种地的——”
“种地的怎么了?”陈默把他扶起来,“种地的才知道种地的苦。朕要的就是你这种敢说话的人。”
李三福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草民……草民替天下的庄稼人,谢谢皇上!”
周围的百姓哗啦啦跪了一地,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。
陈默站在人群中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他赶紧转过身,假装看远处的田地,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。
“承恩。”他压低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