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六年八月初一，苏州，周府。

周顺昌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。特区要推广到松江的消息，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。松江是徐家的地盘，徐本润虽然嘴上说“不反对、不配合”，但他知道，那个老狐狸心里比谁都慌。特区插进松江，徐家的田就保不住了。徐家保不住，周家也保不住。周家保不住，江南所有的士绅都保不住。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，是整个阶层的生死存亡。

“周福。”

“老爷。”

“传话下去——三天后，请江南各府士绅代表到苏州议事。松江徐家、常州吴家、湖州王家、嘉兴张家，一家都不能少。就说我周顺昌有事相商，事关江南士绅的生死。”

周福犹豫了一下：“老爷，上次议事，大家不欢而散。这次……”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周顺昌打断了他，“上次是打进攻战，我们输了。这次是打防守战，不能再输了。特区已经成了气候，再不联手，大家都要完。”

八月初四，苏州，周府花厅。

松江徐家来了徐本润的长子徐伯庸，老爷子没来，说是身体不适。常州吴家来了吴宗达本人，脸色铁青。湖州王家来了王士誉，阴着脸不说话。嘉兴张家来了张明远，刚从南京赶回来，风尘仆仆。还有苏州本地的十几个士绅，把花厅坐得满满当当。

周顺昌站在花厅中央，开门见山。

“诸位，今天叫大家来，只说一件事——特区要推广到松江了。松江之后，就是苏州、常州、湖州、嘉兴。皇帝的刀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，再不联手，大家都要挨刀。”

吴宗达第一个开口：“联手？上次也说要联手，结果呢？《苏州民报》停了，周家的钱庄关了，孙传庭在天津被徐光启打得抬不起头。联手有用吗？”

周顺昌看着他。“上次输，是因为我们各打各的。孙传庭打天津，沈明德打湖州，张文华打南京，一盘散沙。特区呢？徐光启一个人，管着土地、工业、金融、教育、吏治，什么都管。我们的人比他们多，银子比他们多，地盘比他们大，为什么打不过？因为我们不齐心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“所以，这次要改。不各打各的，统一指挥、统一行动、统一进退。”

王士誉阴恻恻地开口：“统一指挥？谁来指挥？”

“我。”周顺昌毫不避让，“松江的事，徐家熟，但徐老太爷没来。常州的事，吴家熟，但吴兄上次在常州粮价上吃了亏。湖州的事，王家熟，但沈明德现在自身难保。嘉兴的事，张家熟，但张兄刚从南京回来，情况还不熟悉。论经验、论人脉、论手段，我周顺昌自认不输任何人。你们要是觉得有人比我更合适，我让贤。”

花厅里沉默了很久。徐伯庸第一个开口：“周兄，你说怎么干？”

周顺昌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。地图上标着特区试点的四个地方——松江、湖州、江西、湖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