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这篇文章发出去,您就是江南士绅的公敌了。”
陈继儒笑了。
“德符,你说错了。我早就是他们的公敌了。从《大明时报》创刊的那一天起,就是了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拿起笔,在稿纸的右上角写了四个字:“即刻付印”。
然后,他把稿纸递给沈德符。
“明天一早,头版头条。加印一万份,发往江南各府州县。”
三月二十八日,《大明时报》新刊发售。
这一天,北京城的报摊前再次排起了长队。但这一次,排队的不只是北京人——还有从天津、保定、济南赶来的商人、书生和官员。他们有的是专程来买报纸的,有的是替别人带的。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北方:陈继儒写了一篇社论,要把江南的天捅个窟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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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纸发售不到两个时辰,一万份全部售罄。报馆不得不紧急加印五千份,也被抢购一空。
而在江南,这篇文章引起的震动,比陈继儒预想的还要大。
苏州“听雨轩”茶楼里,说书先生刘三才拿到报纸后,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念。他看了一眼台下坐着的茶客——有士绅、有商人、有书生、有佃农,各色人等都有。他知道,这篇文章一念出来,茶楼里可能就要打起来。
但他还是念了。
因为他自己也想听。
他念到“如果你们的田,每一亩都交了税,你们怕什么”的时候,一个穿着绸缎的士绅猛地站起来,脸色铁青,拂袖而去。
他念到“如果根基是靠吸百姓的血养活的,这个根基,还要不要”的时候,一个老佃农忽然放声大哭。
茶楼里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听。都在想。
当天夜里,周顺昌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那份《大明时报》。他已经看了三遍了,每一遍都觉得那些字在燃烧。不是在纸上燃烧,是在他的心里燃烧。
“真相只有一个。”他低声念着这个标题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,“陈继儒啊陈继儒,你以为你写出了真相?你以为百姓会信你?”
他把报纸放下,端起茶盏,却发现茶已经凉了。
“来人。”
管家推门进来。
“老爷。”
“传话下去——明天,《苏州民报》发一篇新文章。标题就叫‘陈继儒的真相,是谁的真相?’”
管家领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