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五年十一月十八,子时正。
宁远城西门外,一片死寂。
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大半,只有零星几点火光,在夜风里忽明忽暗。城楼上的哨兵靠着垛口,像是在打瞌睡。城门口,两个守卒拄着枪,脑袋一点一点,眼看着就要睡着了。
远处,黑暗里,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座城。
周阎王趴在一处土坡后面,用望远镜看着城门口的动静。他看了一炷香的工夫,嘴角慢慢咧开,露出一丝笑。
“成了。”
他放下望远镜,对身后的人说:
“传令下去,按计划行事。记住,进城之后,先杀振武营的兵,一个不留。尤其是那个叫孙传庭的。”
身后的人点点头,悄悄退下去。
周阎王又拿起望远镜,看着那座沉睡的城。
三百人,上一次。
这一次,五百人。
他就不信,这次还能失手。
子时三刻,城墙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。
那火光晃了三下,又晃了三下——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信号。
周阎王看见那信号,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。
他挥了挥手。
黑暗里,无数黑影开始移动。
他们猫着腰,借着夜色的掩护,悄悄接近城墙。脚步很轻,轻得像夜风吹过草丛的声音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咳嗽,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和偶尔兵器碰撞的轻响。
五百个人,像五百条蛇,悄悄游向那座城。
城门口,那两盏灯笼还在晃。
两个守卒,还在打瞌睡。
周阎王亲自带队,摸到城门洞边上。他贴着墙,竖起耳朵听——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伸出手,轻轻推了一下城门。
门开了。
一条缝,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周阎王闪身进去,后面的人鱼贯而入。
城门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们摸着墙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前面是瓮城,过了瓮城,就是宁远城的内城。
只要冲进去,这城就完了。
周阎王走在最前面,手按着刀柄,心跳得很快。
快了。快了。
前面透出一点光。
那是瓮城里的火光。
他加快脚步,冲进瓮城——
忽然,他愣住了。
瓮城里,空荡荡的,一个人也没有。
不对。
上次那些人,就是在这里被杀的。尸体堆了满地,血染红了地砖。可现在,地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