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战之后的第二天,建州人换了个法子。
天刚蒙蒙亮,城头上的士兵们就看见远处有一队骑兵缓缓靠近。不是冲锋的阵型,稀稀拉拉的,只有百十个人。他们走到离城墙一箭地的地方,勒住马,停了下来。
张大胆揉揉眼睛:
“他们要干什么?送死?”
黄得功蹲在炮旁边,没有动。他也看不懂。
那队骑兵里,有一个人策马往前走了几步,仰起头,对着城头大声喊了起来。
喊的是汉话,嗓门很大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城里的明狗听着!你们已经被包围了!投降不杀!投降不杀!”
张大胆愣了一下,然后“呸”了一口:
“放你娘的屁!投降不杀?你们杀的人还少了?”
旁边的人也跟着骂起来。
但那骑兵没理他们,继续喊:
“你们的援军不会来了!关内的人早把你们忘了!投降吧!范爷说了,投降的发银子!有官职的照样当官!”
城头上的骂声越来越大。
但孙传庭没有骂。他站在城楼上,用望远镜看着那个喊话的人,又看着他身后那队骑兵。
那队骑兵里,有几个人没骑马。他们被绳子拴着,串成一串,站在队伍后面。
是明军。
不,是明军的俘虏。
那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明军号衣,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断了腿,有的头上缠着血淋淋的白布。他们站在那里,低着头,不敢往城头看。
那个喊话的骑兵喊完了,回头挥了挥手。
一个俘虏被推了出来。
那是个年轻的士兵,看着也就二十出头。他的左胳膊没了,空荡荡的袖管在风里晃。他站在队伍前面,抬起头,看着城头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旁边的一个建州兵,举起刀,架在他脖子上。
“喊!”那建州兵吼道,“喊让他们投降!”
那年轻俘虏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终于喊出声来,声音嘶哑,断断续续:
“兄弟……兄弟们……投降吧……别打了……打不过的……”
城头上,一片死寂。
张大胆的手攥紧了火铳,攥得骨节发白。
那俘虏还在喊:
“咱们的援军……不会来了……我亲眼看见……他们在路上……被杀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建州兵把刀往前一送。那俘虏的声音戛然而止,身体晃了晃,倒在地上。
城头上,爆发出一阵怒吼。
“我操你妈!”
“畜生!”
“跟他们拼了!”
张大胆端起火铳,就要往城下打。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:
“打不着!太远了!”
张大胆挣开他,红着眼睛吼道:
“打不着也得打!”
孙传庭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年轻俘虏,看着那些在建州兵刀下发抖的明军俘虏,看着城头上那些愤怒得快要发狂的士兵。
他举起手,大声喊道:
“都给我站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