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宁远城头的士兵们,一夜没睡。他们握着刀枪,盯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荒野,眼睛都不敢眨。
寅时刚过,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。
不是雷声。是马蹄声。
成千上万匹马的马蹄声,像闷雷一样,从远处滚过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张大胆趴在垛口边,脸都白了:
“来了……来了……”
黄得功蹲在炮旁边,一只手按着炮管,眼睛盯着远处。他的手很稳,但手心全是汗。
曹变蛟站在城楼的最高处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远处,那道黑线越来越大。
先是一个个黑点,然后是一片片黑影,然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。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,缓缓推进,马蹄扬起漫天的尘土,遮住了半边天。
孙传庭站在城头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骑兵,沉默了很久。
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次建州的骑兵。在辽东,在辽阳,在每一次败退的路上。但没有一次,像今天这样多。
赵率教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,低声说:
“十万。至少十万。”
孙传庭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十万骑兵,是什么样的概念?
是黑云压城。是地动山摇。是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东西。
城头上,有人开始发抖。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,有人腿在抖,有人牙齿在打架,咯咯咯咯响。
张大胆趴在垛口边,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骑兵,忽然说了一句:
“我操……”
旁边的人没有接话。
建州大军在离城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骑兵们勒住马,列成阵型,黑压压一片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风吹过,战旗猎猎作响,上面绣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。
然后,阵型向两边分开。
从中间推出了一排东西。
黄得功第一个看清了。他的瞳孔猛地收缩:
“炮……”
那是五门炮。比“天启一式”稍微粗一点,短一点,炮身粗糙,表面坑坑洼洼。但确实是炮。
建州人的炮。
张大胆愣住了:
“他妈的……他们怎么也有炮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孙传庭看着那五门炮,想起了昨晚赵率教说的话:
“仿的。仿你们的‘天启一式’。”
他握紧了拳头。
那些炮,是用周大偷去的砂样、图纸、铸造法子造出来的。那些东西,是从军工总局流出去的。是从大明的匠人手里,流到敌人手里的。
现在,它们对着大明。
“轰!”
建州人的炮先开火了。
五门炮,同时打响。炮弹呼啸着飞来,砸在城墙上,砸出几个大坑。碎石飞溅,打在垛口上,噼里啪啦响。
城头上有人惨叫一声,倒了下去。一块碎石削掉了他的半边脸,血流了一地。
张大胆看着那个倒下的人,腿都软了。
“卧倒!都卧倒!”
孙传庭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