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五年十月十九,西郊大营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那天下午,孙传庭正在带着全营练步炮协同。五百个人分成五队,按刘良佐的“三段击”法子,轮番装药、瞄准、点火。炮声隆隆,硝烟弥漫,喊声震天,比前几天又熟练了不少。
孙传庭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一面红旗,随时准备发令。
他正要举起红旗换队的时候,忽然看见营门口一阵骚动。
几个哨兵拦着一行人,不让进。那行人也不硬闯,就站在门口等着。
孙传庭眯起眼睛,想看清那些人是谁。
领头的那个人,穿着寻常的青色袍子,身后跟着几个随从,都骑着马。那人抬起头,往校场这边看过来。
隔着两百步,孙传庭看不清他的脸。
但他看见了那人身后的一个人——王承恩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是皇帝。
孙传庭把手里的红旗往刘良佐手里一塞,撒腿就往营门口跑。
他跑到门口时,陈默已经下了马,正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还在操练的兵。见他跑来,陈默笑了笑:
“跑什么?朕又不会跑。”
孙传庭跪下要行礼,陈默一把拉住他:
“起来。别惊动他们。朕就是来看看。”
孙传庭站起来,心里七上八下:
“陛下,您怎么…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?臣好准备准备……”
陈默摆摆手:
“准备什么?朕就是要看你们平常什么样。提前说了,你们还不使劲装?”
他迈步往里走,边走边看。
校场上,那些兵还在操练。炮声隆隆,硝烟弥漫,喊声震天。有人装药,有人瞄准,有人点火,有人推炮,有人扛弹药箱——各忙各的,没人注意到营门口来了什么人。
陈默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
“那个力气大的,是黄得功?”
孙传庭愣了一下:
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陈默指着正在推炮的那个壮汉:
“赵率教跟朕说过,他手下有个人,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炮管走三里地。应该就是他。”
孙传庭点点头。
陈默又看了一会儿,忽然指着另一个方向:
“那个,是曹变蛟?”
孙传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——曹变蛟正带着一队人装药,动作利落,口令干脆。
“对。是他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看得很仔细,从头到尾,看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后,操练告一段落。
士兵们停下来,喘着气,擦着汗,互相说话。这时候,才有人注意到营门口那行人。
张大胆第一个看见。他愣了一下,然后捅了捅旁边的人:
“哎,那是谁?”
旁边的人看了一眼,没认出来:
“不知道。看着挺气派的。”
又有人说:
“那个穿青袍的,怎么看着有点眼熟?”
高杰站在人群后面,也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他低下头,往后退了几步,躲到人群后面。
孙传庭陪着陈默,走到校场边上。
陈默看着那些满头大汗的兵,忽然提高了声音:
“练得不错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这人是谁?怎么敢这么说话?
孙传庭转过身,对着全营大声说:
“都跪下!这是皇上!”
五百个人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