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五年七月初九,蓟州镇外的荒野上,立起了三个崭新的靶子。
靶子是赵率教亲自让人做的。一人高的木桩,顶上绑着一块厚厚的牛皮,牛皮里面塞满了干草——按照边关的标准,这就是一个“敌骑”的模型。三百步外看过去,模模糊糊的,只能看见个大概的轮廓。
赵率教站在靶场边上,身边围着一群将领和亲兵。他们今天不干别的,就为一件事——试炮。
那门从京城运来的“天启一式”,就停在三十步外。炮身修长,泛着幽幽的铁青色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将军,这炮看着是比红衣炮轻巧。”一个副将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但轻了,能行吗?别一炮出去,自个儿先散了。”
赵率教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那门炮前,伸出手,摸了摸炮管。炮管冰凉,光滑,和他摸过的任何一门炮都不一样。
押运官周大牛站在旁边,笑嘻嘻地说:
“赵将军,您放心。这炮在京城试过三回了,回回都中靶。咱军工总局张师傅亲手铸的,错不了。”
赵率教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将领说:
“都站远点。三百步外。”
装药、装弹、瞄准——三个军工总局跟来的匠人,动作利落,一气呵成。
赵率教站在远处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领头的匠人举起一面小红旗,晃了晃,然后猛地往下一挥。
“轰!”
一声巨响,地动山摇。
炮弹飞出,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,然后——
正中第一个靶子。
牛皮炸开,干草飞溅,那根木桩晃了几晃,“咔嚓”一声断成两截。
靶场边上,一片寂静。
赵率教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断成两截的靶子,一动不动。
副将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不敢出声。
过了很久,赵率教才开口。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:
“装弹。第二发。”
匠人们愣了一下,随即赶紧装填。
第二发,又是正中。
第三个靶子,炸得粉碎。
三发三中。
赵率教站在那里,看着那三个已经不成样子的靶子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匠人说:
“这炮,叫什么名字?”
领头的匠人挺了挺胸:
“回将军,叫‘天启一式’。陛下亲自取的名。”
赵率教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那门炮前,又伸出手,摸了摸炮管。炮管还热着,烫手。但他没有缩回去。
他就那么摸着,摸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将领们,忽然大声说:
“都看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