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工总局挂牌后的第七天,孙元化把自己关在屋里,整整三天没有出门。
他在画图。
不是一张两张,是一批——第一批标准化图纸。
陈默给他的那份大纲,他看了无数遍。每一卷下面列的那些章节,每一条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心里。他当了五年工部主事,写过十七道条陈,但从没有想过,这些东西可以变成一套完整的体系。
现在他想了。
他把张铁山叫来,把那些老匠人叫来,一个一个问,一条一条记。炮管多厚、多长、多粗,火门开在哪儿,炮耳安在哪儿,炮车怎么做,炮弹多大——所有以前只存在匠人脑子里的东西,全部变成线条和数字,落在纸上。
第一天,他画废了二十几张纸。
第二天,废了十几张。
第三天,他画出了第一张完整的图纸。
那是一门口径两寸、炮身五尺、适用于野战的小型火炮。他在图纸上标明了每一个尺寸,每一处细节,甚至标出了铸造时需要注意的几处关键点。
画完之后,他拿着那张图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画第二张。
第四天早上,孙元化的房门终于开了。
他走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眶深陷,胡茬乱糟糟的,活像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犯人。但他手里捧着一摞纸,那摞纸整整齐齐,用麻绳捆着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:
“天启一式全图”。
张铁山在院子里等着他。见他出来,老匠人迎上去,看着他手里的那摞纸,眼睛发亮:
“孙主事,画完了?”
孙元化点点头,把那一摞纸递给他。
张铁山接过来,放在案上,一页一页翻看。他的手很轻,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翻到第三页时,他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那是一张炮管的剖面图,上面标满了尺寸和符号。张铁山盯着那张图,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着孙元化:
“孙主事,这个……这个画法,老汉没见过。”
孙元化走过去,指着图上的一处:
“这叫‘剖面’。就是把炮管从中间切开,画里面的样子。这样能看清楚炮管有多厚,药室在哪儿,火门怎么通。”
他又指着另一处:
“这叫‘标注’。每一个尺寸都标出来,哪儿是四寸,哪儿是五分,哪儿是两厘,一目了然。”
张铁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:
“孙主事,老汉打了五十年铁,从来不知道,自己打的炮,长这样。”
那天下午,张铁山带着几个徒弟,按照孙元化的图纸,开始试铸第一门“按图施工”的炮。
以前铸炮,都是老匠人凭经验,心里有个大概的样子,就开始干。铸出来什么样,全看手艺和运气。铸好了就铸好了,铸坏了就重来。从来没有一张图,能把所有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但现在有了。
张铁山站在炉前,手里拿着那张图纸,一会儿看看图,一会儿看看炉子里的铁水,一会儿又看看徒弟们的动作。他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“停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徒弟们停下来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