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,晨光穿透窗纸,在乾清宫西暖阁的青砖地上投下菱格光影。长案两侧坐着六人:徐光启、李长庚、户部侍郎毕自严、年轻的户部主事赵士祯、翰林院编修李天经,以及——让人略感意外——身着常服的嘉定伯周奎。
陈默坐在上首,面前摊开一叠纸稿,最上面一张写着《大明皇家银行筹备章程(初稿)》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他抬眼扫过众人,“嘉定伯是银行第一位存户,今日特邀列席,听听这银行到底怎么运转。”
周奎连忙躬身:“老臣惶恐,愿洗耳恭听。”
“闲话少叙。”陈默敲了敲纸稿,“上月朕讲了原理,今日该搭骨架了。毕侍郎,你先说——银行该设哪些衙门?”
毕自严起身,展开自己带来的卷轴:“臣与户部同僚商议,银行当分三司:存贷司,专司吸纳存款、审批放贷;结算司,负责异地汇兑、票据清算;监察司,独立审计账目,防杜弊案。”
“三司之上呢?”陈默问。
“当设总办一人,由陛下钦点,统辖全局。另设咨议委员会,由勋戚、重臣、商贾代表组成,每季议事,共商大计。”
陈默点头,看向周奎:“岳父以为如何?”
周奎心头一跳。咨议委员会……商贾代表……他瞬间明白了女婿让他列席的深意——那十二万两存银,换来的不只是匾额,更是一张进入核心决策圈的入场券。
“老臣以为……”他斟酌词句,“甚妥。只是这商贾代表,当选信誉卓着、家底殷实者,方能服众。”
“自然。”陈默转向徐光启,“徐卿,该说血肉了——具体章程。”
徐光启清了清嗓子,翻开一本厚册子。
“首要是存款章程。”他念道,“存款分三类:一曰‘活期’,随存随取,年息百分之三;二曰‘定期’,存期一年,年息百分之五;三曰‘通知存款’,需提前三日知会,年息百分之四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毕自严皱眉,“‘活期’随存随取,若存户今日存明日取,银行岂不白付利息?”
“所以要设门槛。”陈默插话,“活期存款,须满十两起存。且银行可用这部分钱做短期拆借——今日甲存一百两,明日乙贷八十两购货,后日还款,银行赚取利差。”
众人恍然。赵士祯飞快记录,墨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其次是放贷。”徐光启继续,“贷款需实物抵押:田契、房契、货单、船引皆可。抵押物估值须由银行、户部、第三方牙行共同勘验,取其低者。另需两名保人联保。”
李长庚补充:“臣建议,抵押物估值不得超过市价七成。若贷款人违约,银行变卖抵押物偿债,多余款项退还;不足部分,由保人承担。”
“可。”陈默点头,“接着说。”
“其三是异地汇兑。”徐光启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此乃银行大利所在。譬如山西商人在京售货得银万两,欲运回太原。若走镖局,需付保费百两,路途两月。若通过银行汇兑——”
他展开一张草图:北京总行收到万两白银,开具“汇兑票”;商人持票至太原分号,验明真伪即可兑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