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日头毒辣,晒得校场黄土地皮发烫。京营的兵丁们散了操,三三两两躲到树荫下、营房后,摸出骰子、叶子牌,吆五喝六地赌起来,输急了眼便扯着嗓子对骂,甚至拳脚相向。巡营的千总看见了,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——当兵的,火气旺,有点饷银不赌不喝,还能干嘛?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行。
消息传到陈默耳中,他皱了皱眉。这支旧军队,暮气与痞气一样深重。他召来孙传庭,问道:“武毅营闲暇时,兵丁们如何打发?”
孙传庭答:“回陛下,臣严禁营中聚赌酗酒。日常除操练、识字、算学外,亦安排些角抵(摔跤)、射箭、负重跑等活动,胜者有微赏,以作调剂,颇能提振士气。”
“哦?这法子好。”陈默若有所思,“若是将这类活动,办得大些,热闹些,让京营、武毅营,甚至顺天府的衙役、民间习武之人都能参与,搞个‘军民同乐’的比武大会,如何?既能强身健体,振奋精神,又能缓和各方关系,让百姓也看个热闹。” 49文学网
孙传庭眼睛一亮:“陛下此议甚妙!可设个人与团体奖项,优胜者赏银钱布帛,乃至……‘御前侍卫’试训资格,必能引人争先。”
“就这么办!”陈墨拍板,“你拟个具体章程,项目要有军中的,也要有百姓能看懂、能参与的。时间就定在八月秋凉。地点在西郊校场。名字嘛……就叫‘京师首届军民健身大会’!”
旨意一下,京城为之骚动。京营将校起初不以为然,觉得是皇上又一出“奇思妙想”,但听说优胜者可能入选御前侍卫(那可是天子亲军,前途远大),顿时也上了心。武毅营更是摩拳擦掌,孙传庭下令加练相关项目,志在必得。顺天府衙役中不乏身手好的,闻讯也跃跃欲试。更有民间武馆、镖局的师傅、走江湖卖艺的艺人,乃至一些家传武艺的破落旗人子弟,都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机会。
八月十六,天高云淡,西郊校场人山人海。临时搭起了看台,皇帝与后妃、文武百官在正中主台,两侧还有百姓观礼区,黑压压一片,怕不有上万人。校场中央划出不同区域,彩旗招展。
比赛项目分文武。文的有“快速计算”(考校数算)、“文书缮写”(比速度和工整),参与者多是各衙门书吏和国子监学生。武的则丰富得多:个人项目有步射(固定靶、移动靶)、骑射(京营强项)、刀术、枪术、石锁(举重)、角抵、负重越野跑(五里);团体项目有“火器队列操演”(武毅营专属)、“传统阵型演练”(京营展示)和压轴的“夺旗对抗赛”。
辰时三刻,锣鼓齐鸣,大会开始。首先进行的是步射。京营的神箭手果然不凡,箭箭咬靶,引来阵阵喝彩。但轮到武毅营火铳手进行“百米固定靶射击”时,场面为之一静。燧发枪清脆的爆响,远处靶子中心开花般的弹孔,以及远超弓箭的射程和威力,让京营官兵和围观百姓目瞪口呆。孙传庭特意安排了三轮齐射演示,动作整齐划一,装填迅速,更是震撼。文官队列中有人低呼:“这火器……竟犀利如斯!”
接下来的刀术、枪术,京营凭借多年积累和个别好手,略占上风。但在石锁和负重越野跑中,武毅营和顺天府几名年轻衙役表现出惊人的耐力和体力,尤其是越野跑,武毅营一个小队配合默契,战术性地轮流领跑、掩护,最终包揽前三,让擅长单打独斗的京营好手吃了瘪。
最热闹的是角抵场。民间果然藏龙卧虎,一个来自沧州的镖师连摔七八个京营大汉,最后与京营一名蒙古裔的摔跤高手战得难解难分,最终凭一个巧劲险胜,赢得满堂彩。皇帝当场赏银二十两,并问其可愿从军,镖师激动叩首。
团体项目中,武毅营的“火器队列操演”动作精准如一人,枪刺如林,步伐铿锵,虽无实战,但那股纪律严明、令行禁止的气势,已让许多人动容。京营的“传统阵型演练”则显得花哨有余,严谨不足,变换间时有脱节。
压轴的“夺旗对抗赛”将气氛推向高潮。双方各出五十人,在一片划定的复杂地形(有土坡、矮墙、壕沟模拟)中争夺中央旗帜。京营仗着个人勇武和经验,一开始猛冲猛打,占据上风。但武毅营不急不躁,以小队为单位,相互掩护,交替前进,利用地形和简单的哨音指挥,渐渐将京营分割。最后时刻,武毅营一支小队佯攻吸引注意,另一支小队从侧翼迂回,一举夺旗!京营官兵愣在当场,他们输得不是不服,而是有些茫然——对方似乎用的不是他们熟悉的打法。 原著小说网
比赛结束,皇帝亲自下台颁奖。武毅营在多个项目夺魁,孙传庭脸上有光。京营虽在传统项目上挽回些颜面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新军在纪律、协同和火器应用上,已显出优势。顺天府衙役也得了几个名次,颇受鼓舞。民间高手更是名利双收。
陈默发表简短的勉励讲话,强调“尚武精神”、“军民一体”,并宣布此类大会以后每年秋季举办,形成定例。现场欢声雷动,尤其是那些凭借本事获得奖赏和关注的普通兵丁、衙役、百姓,更是激动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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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就在这看似圆满热闹的盛会即将收尾时,意外发生了。
**悬念**:角抵决赛颁奖后不久,那位夺得亚军的京营蒙古裔摔跤手**巴特尔**,突然面色发紫,捂着肚子痛苦倒地,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。现场顿时大乱。太医立刻上前急救,灌下解毒药汤,巴特尔仍昏迷不醒,但性命暂且无碍。检查其赛前饮用的水囊,残水中验出了微量的“马钱子”粉末——一种毒性猛烈、可致人痉挛窒息的草药,剂量虽不足立刻致命,但足以让人在剧烈运动后中毒昏迷。
谁会对一个普通的摔跤手下毒?目标是他,还是想搅乱大会?顺天府和锦衣卫立刻介入调查。巴特尔的水囊由其同袍保管,期间多人经手,难以追查。但一名在附近伺候茶水的杂役战战兢兢地提供了一条线索:比赛前,曾见一个穿着普通兵丁号服、但面生且举止有些别扭的矮个子,在饮水处附近转悠,似乎动过那几个水囊。再问相貌特征,杂役只记得那人右手虎口处,似乎有一小块暗红色的、像是烫伤或胎记的痕迹。
骆养性接到报告,眼神一凝。虎口暗红印记?他迅速翻查近期卷宗,一条不起眼的记录跃入眼帘:据监视晋源昌会馆的暗桩回报,会馆内一名负责“特殊货物”押运的护卫头目,右手虎口便有类似疤痕,据说是早年试火铳时被烫伤所致。
一次针对京营摔跤手的、看似随机的投毒,竟隐约牵扯到了山西商帮的护卫?这是巧合,还是有人想借这场万众瞩目的盛会,制造事端,转移视线,或达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?校场上的欢呼声犹在耳畔,但那投毒的阴影,已如秋日提前降临的寒意,悄然渗入了这场“军民同乐”的盛会核心。